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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
他一下子红了眼眶,可便倔强擦眼,不让眼中水雾积聚落下。
“我根本就不能离开,我是罪奴,没有人可以赎我,你早知道,你早就知道!你就是在玩弄我!”
李玉秀一顿,这件事他没控诉错,在藏珠宴后她询问过鸨母赎身所需,那时鸨母便告诉她,暮星与一般被买来的郎倌不同,他是刻了罪印的奴,须得先消了罪,才可被赎。
但定罪者是皇权,除了皇权无人可消其罪,对他们来说,暮星便是一辈子不可能离开春蝶楼。
这件事她没告诉暮星,她不想他在还没看见希望时就率先绝望,但没想到他知道了。
“这件事我认,我没告诉你。”
他似乎愣了一瞬,而后更加生气:“那你承认你在骗我!”
她迟疑:“我是隐瞒了,应当不能算欺骗吧。”
“就是骗!你就是在骗我!”
他后退着踩到自己的衣摆又跌倒,整个人像断了线后落入水中的风筝,无力脆弱,又因虚汗而肌肤晶莹。
“你知道我是罪奴,你嫌弃我了,你和别人好了......你把要送我的礼物给别人了......”
他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想象中,将许多她不曾说过的,做过的罪名也安到了她身上。
她试探着小心靠近:“暮星,我没有和别人好,也没有送过别人礼物。”
可他不听,他摇着头盯着地面的缝隙诉说:“你就是和别人好了,我看见你搂着别人的肩膀进屋了......你送了我一把琴,你说会等我,可你后来忘了我,忘了我却没忘琴,你把琴收回去了......”
“为什么这么可恶......为什么要和别人一样欺负我......不给我赎身我也不怪你,为什么要告诉别人,为什么要和别人一起笑话我......”
他越说声音越弱,手臂撑着自己摇摇欲坠。
李玉秀静静听他说完,在他要闭上眼的那一刻迅速俯身将人搂起。
暮星像是被惊醒一般,原本平息下去的怒意和不甘,又随着眼眶的泪水充盈而腾起,他举起拳头砸着李玉秀的后背,口中一遍遍喊着“滚开”,全然忘记了自己的期盼。
“你们都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走开!滚开!不要靠近我!”
额头抵在某物上,他继续捶打身前人,可身体被紧紧抱着,后脑也被紧紧按着,他挣脱不开,这时耳边忽然被风送来一句话:“暮星,我喜欢你。”
拳头停在捶打的半路,他忽然颤了手,怔愣得不知所措。
“明镜,开。”
眼前闪过一道光,额头忽然一痛。
脑中似乎出现尖叫,一些模糊的声音与尖叫一起从耳中退出,又从眼中钻出,原本以为是清晰的视线随着这些声音的离去变得更加明亮,他这才知晓,自己被看不见的术蒙蔽了双眼。
而现在,他的双眼只能看见李玉秀。
那颗抵痛了额头的东西,是珍珠,是他亲手送出去的抹额,还在她额上。
丝丝冷风从门缝间透进,抹额上的珍珠轻轻摇晃着,她托着自己,目光在他双眼中流转,似乎是在找什么,又似乎是在确定什么,而后,她的唇微微扬起。
“消气了吗?”
他想起来了,他亲口说过,他若生气了,她得抱紧他,吻着他,亲口说喜欢他。
她刚刚说了,说“我喜欢你”。
手臂垂下,滑落,又抓住她的衣裳,他盯着她的唇,问:“我不生气,你也会说这句话吗?”
“当然。你想听,我随时可以说。我在找给你赎身的机会,没有告诉你这件事,是我还没有头绪,不想你太过绝望,现在有些头绪了,原是打算找个机会告诉你,没想到有人急着先动手了。”
“让你等着我,而我却做不到随时护着你,是我疏忽了,可以不生我的气吗?”
她的神情是淡淡的,也许有微不可察的笑,这是她一贯的表情,温和中潜藏着几丝对情感的疏离,这丝疏离是他们之间的距离,是他拼命告诫自己不能深陷其中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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