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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里被刺上了罪印。李姑娘,你要看看吗?”
李玉秀盯着他的手,她似乎明白了他若有似无的厌世之情源自何处,高门官吏出身却沦落到花楼以色侍人,讨厌做这些事可又不得不做,在活下去和尊严之间,他想活下去,所以他厌恶楼里的恩客,也厌恶他自己。
许是久久得不到她的答复,他竟主动褪起了衣襟。
抓住他的手阻止他脱下,她替暮星重新拢起衣衫,道:“我能做的有限,但起码,和我一起时你不必做你不愿意的事。”
睁眼盯着床顶,暮星既平静又不平静。
他睡不着,而他的床上只有他一人,李玉秀在软榻上打坐,一如昨夜。
轻声坐起,他看着暗中她的身影,总想开口说点什么,可先前不愿侍奉的话已经说出去了,她也没有强迫自己,这已经超出他的期待了,这本该令他欢喜和感激。
床和软榻之间隔了半个屋子,这半个屋子的距离在此刻忽然好长,长得他迈不开腿,甚至张不了嘴。
闷头又躺回了被褥中,说不上好与坏,他只觉憋得慌。
他大概是春蝶楼头一个,办了藏珠宴却还是完璧之身的郎倌。
一夜过去,梳妆完毕,他下楼回了自己的屋子,一路上碰到的郎倌皆有询问他昨夜过得如何。
他没法说,总不能说自己闲聊了半夜,又睡了半夜,而自己的恩客连碰都没碰过自己吧?
过去他预想自己侍奉客人后的心情会如何,不耻或无谓,总归身为取悦别人的工具他不能太在意此事,但现在,李姑娘没动过他,他确实松了口气,可要如此说定会叫别人以为她对自己没意思,如此一想,简直太下面子了。
他一路笑而不语,若被追问也只答“还可以”、“不错”这些敷衍话术,以此躲逃避。
回屋抵着门,心跳似乎依旧猛烈跳动,他拍了拍脸,化解僵硬。
桌上,有一枚银牌。
一眨眼便是深秋了,距离他的藏珠宴已过去小半月了,而这段时间,李玉秀除了托人给他送来有趣的吃食外,再未现身。
她有事要做,他很好奇她在做的事,可她没有写过信,他也没有机会询问。
捧着一袋酥糕,暮星无神咀嚼,手边是一页图画,画中有一佩戴抹额的女子。
他盯着窗外的细雨,脑中不由自主想起李玉秀的声音,还有她的触碰。
她的手总是微凉的,像窗外的雨,她给自己拢起衣裳的时候他幻想过,幻想她会不会从身后抱着自己。
若是李姑娘的话,要他侍奉,也不是不可以。
耳朵一红,他竟然在心猿意马,还是对李姑娘,这一来,这手里的糕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赶忙起身擦手,他喝些水冷静,突然,剧烈的响声吓得他抖落了茶杯。
门被踹开了。
他看见了气势汹汹的全爷。
“全爷?全爷我有银牌,全......”
话还没说完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这一拳就打得他头晕目眩,倒了下去。
但还没接触地面多久,衣襟被提起,他被迫直面暴戾的全爷,心底的恐惧还未翻腾,腹上又一下子挨了好几拳,而后,全爷就一脚将他踢了出去。
背部撞到了什么,他几乎感觉自己要被拦腰斩断了,胃里翻腾出一股酸液,喉间也涌出一些腥甜,鼻尖滑出温热,他一擦便是一手背的血。
“你、你要做什么......你不能在这闹事!”
头发被攥起,全爷一手提着他一手捏住他的脸,笑着质问:“你挺有本事啊,从哪哄来的仙丹?那个李什么给你的?”
耳朵鼓鼓的,他越过全爷看见门外似乎围观了几个人,他要呼救,他不能好面子了,暴怒的全爷真的会打死他的。
“来唔——”
全爷一把捂住他的口鼻,闷住了他的呼吸和呼喊。
“好啊好啊,你倒是发善心,我打一个你治一个,你们几个这么快就好起来了,真是让人欣慰啊。”
气闷在胸腔中,暮星拍打着全爷的手臂,用力掰他的手指,可全爷的手纹丝不动。
“药呢?把药都给爷,爷放过你,怎么样?”
不给,他不给,这是李姑娘给他的药,姓全的凭什么来要?
瞪着眼死死盯着全爷,他就看他会不会把自己闷死,他就不给。
全爷被他的眼神气笑了:“贱人,你还跟我犟上了?爷光顾你已经是你的福气了,你一个破烂东西拿什么跟爷犟?”
说罢,他忽然收紧了手指。
暮星摇头,疯狂拍打抓挠他的手背,胸内鼓胀,他眼前已经出现了血气,再不让他呼吸,他真的会死在全爷上手。
他手无缚鸡之力,死到临头,他竟然没有别的念想,除了胸前那块银牌,他只能紧紧握住银牌。
突然,剑鸣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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