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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着云与鹤的屏风透着几盏烛火,屋内无风,烛光也沉静。
“暮星,阿公催着上台了,你好了吗?”
烛光倏一闪,屏风后的人还没回过神,应答已脱口而出:“来了。”
外头脚步纷杂,暮星听着门外的喊声,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
镜子里的人,瘦削柔弱,面白眉细唇红,脸颊涂抹着廉价的胭脂,伴着烛光看着不人不鬼。
拿起一旁的琵琶,他推开门,被戴着帽子的阿公催促着,和几个同样抹了白面浓妆的瘦弱小倌一起上了红台。
红台上有一层至上而下的红纱,他们在红纱后,是给人奏乐做陪衬的,今夜的主角是红纱前的人。
主角还未登场,而台下的客人已经在嬉笑调戏,点评着他们几个在朦胧红纱后的人。
身形如何,技艺如何,脸蛋又如何,这样的话他从来了春蝶楼就一直听到现在,他已经听习惯了。
调试琴弦,他与几个同伴互相对了眼,而后示意阿公,烛火熄,独特的光影打在纱帐前,身姿绰约的小倌抓着绸缎从楼上缓缓降下,而后翩翩起舞。
这是今日的重头戏,藏珠宴。
他刚来时觉得这个名字文雅,很像那些文人墨客会举办的宴会,但真的观了一场后才明白,藏珠宴,不过就是郎倌的初身拍卖。
而今夜,便是红纱前的小倌被卖的日子。
努力展示自己就为了将自己最值钱的一夜卖得更高价,让阿公和鸨母赚得更多,若能成为红倌人,在楼里的地位和待遇都能好很多。
每个到了年纪的小倌都会被安排藏珠宴,包括他。
面无表情拂指,这就是他的命,他没什么好反抗的,也没什么不满,买他的是老是小,是男是女,是贵人是百姓,都无所谓,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一舞毕,台下爆发掌声和叫好,接下来便是叫价了,他们这些陪衬也该下场了。
抱起琵琶,他下意识往前台看了眼,忽然一愣。
他们的位置和小倌起舞的位置差了些角度,红纱外几乎所有客人都朝着前台看,在起哄叫价,可似乎,他看见有人在朝他这里望。
隔着纱隔着人,他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觉此人气质如兰,与身旁的看客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而且,那人是在看自己。
“暮星,快走了,下台了。”
“嗯?来了。”
收回视线,他转身摇了摇头,能来春蝶楼的人又会是什么清高的人?不过是皮囊给了他假想,他也没那么特别,特别到可以让人一眼记住。
回到梳妆的屋子,他放下琵琶准备卸妆,但还未打水忽然一个年纪更小的小郎倌气喘吁吁跑来,对着他们着急道:“不好了,全爷来了。”
“什么!他怎么又来了?”
有人惊呼:“他点了谁?”
小郎倌还没缓过气,只指着门外:“不知、不知道,阿公、阿公还在接待呢......马上就要来点人了......”
全爷在他们这行是个名声很不好的客人,没有人希望被点到,暮星也是如此,他的手微微发抖,言:“我去打水净面......”
“我去我去!”
“让我去......”
他们争相挤到门口,刚踏出去一只脚便瞧见了来找人的阿公。
暮星直觉阿公的目光在看自己,他瞬间凉了手脚但还期盼着听见一个别的名字。
“暮星,全爷点名要你。”
希望破灭,他沉了心,脸色比抹了白面还要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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