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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半大小子,干这种拿人揍人的事情分外有劲。平素谁也看不惯王兆喜,又是得了大爷的令,一点儿不手软,板子只管挥下去,打了个臭死。
本来花沛真就要打死了他,还是亏瑷宁赖好劝住了。连夜孙嬷嬷同着奄奄一息的儿子就被撵出了花府。
花沛没说事由,众人不免纳闷猜测。不过兆喜母子在院子里不得人心,去留大家都不在意,没两天就懒得再提,事情便这么过去了。
只有蝉影娘知道些首尾,却喜忧参半:喜的是儿子长乐领了兆喜的差事,且不论日后的出息,现下每月便能多得二两银子。忧的是女儿的前途荣辱未定,或许还牵连着全家人。不过蝉影再次探望父母时,蝉影娘将自己的隐虑藏得严严实实,绝口不提此事,因此蝉影是兴高采烈地回家,又是同样兴高采烈地回到花瑶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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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老太太叫来花沛说:“打算让由儿和你两个妹妹去骑马。”
“那不行,摔了怎么办?”花沛脱口而出。
“自然要小心些,还能让她们跌了跤?”老太太怪道,“你怎么竟比你父亲还古板起来了?都说骑骑马,在外头跑跑,冬天不会生病。满家里人全赞同,只你说不行。”
“妹妹想骑马?”花沛问。
“姑娘也该有些玩乐。我不知道这些,你做大哥的也不操心。我一直想着,不知什么能让由丫头高兴高兴,你表妹啊——”老太太叹道,“平时不露出来,那是她教养好,心里的苦处、难过都藏着。有几个人能做到,何况她还是小姑娘,才更让人心疼。”
“是。之前我没想到。”花沛说,“骑马很好。只要挑几匹温顺的马,让人在旁边看着,就没事。”
“可不,就是和你说这个。你大伯、父亲、还有潜儿都说没事,只不过,开头还是咱们自家人在跟前妥帖。潜儿最近寻不出空,要不你看看能不能带她们去,要不就再等段时候。”
“我有空闲。”花沛立刻说,“不必再等了,现在正合适,刚好入了秋也凉爽。”
“好。”老太太满意地说,“那就过几日,等衣裳做好。这事还是你办放心,大哥的话她们能听。别让几个妹妹淘气。”
从老太太屋里出来,花沛步履轻快。他终于明白,为何想起表妹总是异样。她当然是一个惹人怜惜的姑娘,而且现在差不多就和亲妹妹一样,可自己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什么。确实该做,本不用等到老太太吩咐,他是大哥。
他压根没有去想,更不会相信,喜悦的心情可能是源自一个憧憬:沐着初秋的清风,他可以将表妹扶上马去。
回去见了瑷宁,花沛才晓得,骑马一事竟是花涛的提议。
如此说来,花涛和表妹常常见面,表妹对他说了不少话。花沛听了,心里闷闷的。
瑷宁只当是别的缘故,笑道:“是不是看老太太疼表妹太过了,你这个大孙子心里不服?我也不服呢,谁叫咱做媳妇的,不敢开口。
“你不知道,表妹当真贪玩,她在园子里和五弟六弟拿刀剑比划,凑巧,四弟看见了。表妹倒想学剑呢,只是没有教剑的女师父,原说让四弟闲时教教几个妹妹,表妹不大肯。不知怎的,说起骑马来,谁知老太太一口就应了。”
花沛便又高兴起来:“大孙子不服,一样不敢开口。再说不就是骑个马?哪怕家里房子拆了,辟出马场子,也轮不到我不答应。”
“呦,平日你还嫌瑶儿不稳当,现在倒纵起她们上房揭瓦了。”瑷宁笑他。
花沛有些不自在:“瑶儿身子弱,该强强筋骨。——另两位表姑娘怎的不去?”
“看她们也娇娇弱弱的是吧,那你跟老太太提啊。”
“我提什么,我哪里顾得过来,三个妹妹就够操心了。”
“你尽瞎操心。二妹三妹不在家,太太要出门,准就带上表姑娘了,人家乐得呢。谁都像小姑娘不懂事,只知道玩。”瑷宁说着笑起来,“况且这玩才费钱,你反正是当久了大爷,哪理会我等平民疾苦。说句话当然容易,马呢,跟的人呢?都是花费!”
花沛说:“人我已经想好了,我看长乐机灵又稳当,要他跟着。其余不就是花些银子,三弟留的那些都用完了?”
瑷宁扑哧一笑:“你倒好意思说!做兄长的,一毛不拔就罢了,拿着弟弟当金山银山,也不觉得脸红?”
“你不懂三弟。”花沛不以为意,“不这么着,他还不高兴。我又说不过他那些‘财聚人散,财散人聚’的道理。如今正好,皆大欢喜。”
“你不懂女人。”瑷宁笑他,“如今散漫惯了,等三弟娶个厉害的回来,那时才有看头呢。”
花沛心情愉悦,忍不住就和瑷宁说笑几句,“不可能,三弟那样子,哪儿会让个姑娘高出一头,肯定娶个温良贤淑的媳妇。满家里看,也就我讨到个泼辣娘子。”
“敢情就我一个做了恶人。”瑷宁从浓睫下斜瞟他一眼,“怪道人说:当家三年狗都嫌。可不是就叫嫌上了。好嘛,以后我也不管别的了,贤惠大方谁不会作?只管哄了老太太和姑娘们高兴,皆大欢喜。”
“是该如此。”花沛笑道。“不过谁敢嫌你?”
瑷宁在花沛身上打一拳:“还得给她们裁骑马的衣裳,谁晓得是不是一时热乎劲儿。要照你说,只管四季的全备上,都裁最好的,是吧?”
“最近就能穿的让人赶紧做起来。其余都依你,看怎样合适,唯独不用在银钱上掂量。”
“那就省事了。还能怎样办,难道买得起马配不起鞍,是不是这个理?”
“对。用三弟的话说:‘王八都吃了,还计较葱姜?’”
“三弟那张嘴。”瑷宁大笑,“王八谁吃了不知道,反正我连口汤都还没喝上呢。”
“要不你也陪着妹妹们一起去?”花沛犹豫道。
“得了,我可不敢有这些高贵消遣,家里的事还不够忙的。”
花沛被一阵内疚刺痛了,最该得到消遣的便是瑷宁。可他随即看清她明亮、愉悦的目光,里面只掺了一点点戏谑——他怎么能忘了,她那么骄傲的心,才不肯生出怨怼。他心中满溢出亲切的柔情,揽过瑷宁说:“你喜欢什么,就去做。这不是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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