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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换一位更惯常和男子打交道、也更富虚荣的女子,只怕已将花澈此刻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一定心中得意,甚或要央着他为自己做世上无论什么事了,银荷脑中却半个这种念头都没闪。
她现在自以为对花澈有几分了解:虽然他嘴里没有正经话,轻口薄舌,但似乎也不是真的起坏心——在他眼中从不见浮滑肮脏的下流气。
但他那种神情到底是什么,银荷却不知。固然也受冒犯,那是因他脸皮实在太厚,只管把那种说不上意思的目光送过来,令她止不住心跳。
但生气归生气,有那么几次,银荷甚至暗暗喜悦。而今日,因为到底是他从疾驰的马上救下自己,银荷看向花澈时,眼中不自觉流出温柔动人的波光。
这是能让人醉沉沉的眼睛,碧波幽深,又有火焰在其下灼灼闪耀。花澈隐约记得自己是打算一探究竟,便一头扎了进去。
直到银荷不自在地扭开脸,他才说:“刚刚和我的马说什么悄悄话呢?你若说实话,这次就放你一马。”
银荷脸红了:“你的马厉害,怎么不要它自己告诉你?”
花澈便拍拍马儿:“刚才妹妹是不是说,让你听她的,只管把别人摔个大跟头。”
银荷禁不住笑出了声:“三表哥真听得懂马儿说话,猜这样准。”
“我认得的马儿,可比妹妹认得的字儿还多。”花澈笑道。
“不就是个马贩子嘛。”银荷撇撇嘴,心里却很羡慕,有些失落地瞅着马儿竖起的两只耳朵尖。
“妹妹骑得真不赖,等改天脚好了,咱们可以见个输赢。”
这是花澈嘴里说出的头一句让银荷异常喜欢的话,快乐的光芒从她眼中闪出来。
花澈望着她,纳罕这姑娘如何生就一副既莽撞又稳健,既狡黠又天真的样子。他一时兴起的恶念早已消退无踪,这时却又在心里想:等过段时日,确实得亲自去走一趟。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才是两人中较不真诚的一方。不说别的,只要坦言一句“我见过你”,就可以让事情明朗,他却不肯,非把话藏在心里。不知为何,见到这姑娘就要引逗引逗的恶劣狭促劲儿就是平息不了。
有一小会儿,两人静静前行。花澈突然开口:“妹妹多大了?”
银荷不知自己的确切岁数——进曲府前她全不在意,见到由心后,才不免琢磨起来。从身量个头看,她与由心像是年纪相仿,从心智看,显见她偏小着许多。不过,后来与由心日渐亲密,两人说笑间认定彼此是同岁,不过由心生在二月,从几率论,可能更大些,银荷便心甘情愿做了妹妹。
冷不丁被花澈一问,银荷也未多想,自然而然便说:“过了年我十八。”
“妹妹生辰是哪一月哪一日哪一时?”
这怎么好说的,银荷紧闭着嘴巴。
花澈笑道:“没别的意思,问清楚了,好给妹妹准备一样礼物。”
银荷仍不吭声,花澈也不说话了,过得好久,银荷悄悄看他一眼。
花澈似在思量着什么,忽地转头注视她。“十八。”他说,“该是可以说亲的年纪了。”
银荷一下子飞红了脸,正好这时已可以看到马场了,她拍拍马,再不理花澈,直向前跑去。
腾万马得知马儿跑了,自是焦急万分。虽然见花澈也跟了过去,仍坐立不安,这会儿正伸着脖子,直直盯着银荷过来的方向,眼瞅着二人平安回来,一颗心才落下。惊魂既定,见姑娘稳稳坐在马上,游龙一般,不禁又啧啧称奇,钦佩地看了她好几眼。
过后他悄悄和花澈说:“令妹真是好风采!你们花家的人都了不得,绝不是吹捧。”
花澈笑笑:“是我的表妹。”
腾万马吃惊之余,猛然醒悟,眼前浮现两人骑马过来的情景,当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现下一想真是再相和没有。他忙说:“对不住,对不住,太唐突了。”
“没什么。”花澈摆摆手,又说,“这匹马先在你这里养着,我不在的时候可别牵出来叫人骑。”
腾万马连声答应,才完全放下心来。摔了这姑娘他可真赔不起,不过哪怕多年心血付之东流,也好过这小姑娘跌断脖子,那下半辈子他都过不安生了。
其实就是扭伤了脚,也算不得小事。银荷本拟含混过去,可到家时她的脚脖子已肿成了馒头,疼得无法走路,不得不坐上接她的小轿。
她自称跳下马时不小心,其他人都不敢讲出经过。老太太将长乐骂了几句,叮嘱银荷好好养伤,不许下地,又拿了特制的膏药来,银荷只涂了两次,伤处就复原如初。
不过天渐渐寒冷起来,大家都认为不适宜再去骑马,须等到来年清明后。冬日的玩乐却也不少,姑娘们在家围炉煮茶赏雪叙话,不觉便将隆冬消磨掉了。
快到正月,府里上下张灯结彩,不消细说。年初五,来了一道圣旨,准老太太入宫几日,与做妃子的女儿见面,慰母女之情。
老太太就这么独一个女儿,一年就盼着能见这么几日,即刻准备停当。待母女相见,说起家事来,得知映雪有孕,淑妃又是欢喜,又不免生出些感触:她入宫后一直无所出,幸而圣上怜惜,将生母低微的四皇子在她名下养大。四皇子人品出众,甚得圣上喜爱,又与太子交好,她也算是有了依傍。皇家如此,民间又何尝不是,她深知无子嗣的难为。
淑妃做姑娘时与二嫂最亲密要好,看瞅着二嫂两个儿子花沛、花澈长到了几岁,比对别的侄儿更关心些。她对瑷宁这个端庄的侄媳妇也很是喜爱,这时便想要安慰安慰她,因此又请了圣恩,召郑瑷宁进宫。
瑷宁匆匆收拾一番,来不及一一叮嘱几位姑娘,便往皇宫去了。
银荷等人在家里玩得厌了,原本正打算请瑷宁带她们上街转转,现下不能成行,难免失望,又琢磨起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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