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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维看着钻井车的进尺杆下的有些快,问道:“什么岩层?看着比刘斌现在那口好打多了。”
魏乐心回答说:“风化岩,刚下完护壁管,还没到吃硬的时候,过了三十米后进尺就慢了。”
王唯又问:“管子下了多少米?”
“八米。”
王维往魏乐心身边凑了凑,小声问:“你东面那辆车可是下了十二米,你这才八米,确定能下到位吧?”
魏乐心解释说:“这边地势高一些,河流层没那么深了,我上口井下了十三米呢,看这地势应该是越往西边见岩石越早。”顿了一下,歪头问他:“听你这话是我干活你不放心?”
王维赶紧陪笑,“没有没有。我就是顺嘴那么一说。”他眼眸闪烁了下,清了清嗓,“那个……我买了几样熟食,要不晚上跟我一起去刘斌那混一口吧!”
大伙都在一块干活,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魏乐心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跟王维走的近,便婉拒,“我就不去了,晚上还得给工人们做饭呢。”
“那你早点把饭做好,做完饭就去!”
魏乐心想了下,找了个由头继续推脱:“早做饭也去不了,他们吃完饭我就还得收拾呢,里里外外一大堆活,趁着有热水可以刷锅洗碗,不然回来后还得重新生炉子烧热水,不值当了。天短了,吃完饭天就黑了,他们睡觉早,我正好去大车那儿看着点儿工具,万一被人顺走个啥,明儿可就耽误干活了。”
王维撇撇嘴,“你这担心真是多余,这么多车都在,谁还敢来偷东西!”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你要丢了东西我给你赔!”
王维眼中尽显失望,又问了一句:“你真不去?”
“没办法呀,实在走不开。”
王维脸上黯然,“有啥走不开的?离了你机器也照样转,人家到点吃饭,到点收工,就几副碗筷而已,谁还不能帮着刷一下了?”
魏乐心咧嘴挤出个笑,“主要也是我最近风评不太好,所以我尽量不去别的机台转悠。”
“那我给你留几样熟食。”王维说完转身回小车上去取。
魏乐心本想再次婉拒,看到王维的脸色不好,立刻笑意盈盈喊了一句:“又让王总破费,那就谢谢王总了。”
魏乐心声音洪亮,几个干活的工人师傅听到晚上能改善伙食,都抿着嘴乐,只有王维觉得有些扎心。他失望的拎着装有熟食的食品袋面无表情交到魏乐心手里,开着小车离开了工地。
日子像钻井车的轰鸣声一样单调地重复着。魏乐心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点火做饭。井位越来越偏远,为了节省时间,帐篷也只好打完三口井才跟着挪动一次。
荒地上路不好走,小车底盘低不方便开,工人们的三餐都是魏乐心用大铁桶装好,用胳膊挎着送过去。虽说是很辛苦,总算活干的不少,魏乐心很欣慰。
这些日子宁远来过两次电话,背景里夹杂着麻将牌的碰撞声。“啥时候回来啊?”他问,声音里带着疲惫。魏乐心望着帐篷外被月光照得泛白的土地,说:“不知道。”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直到对方那边传来“叉”的吆喝声,电话便匆匆挂断。
王维再来时,便是开着一辆半旧的皮卡车,车斗里有时装着几箱矿泉水,有时是成捆的劳保手套。他不再提去刘斌那里吃饭的话题,只是把东西卸在魏乐心的帐篷门口,说句“工地上缺的就吱声”,然后就靠在车门上静静看着钻井车的升降杆一点一点的下降。
魏乐心会泡杯热茶递过去,两人隔着几步远站着,说些岩层结构、进尺度的闲话。有一次她注意到王维的嘴唇裂了,想也没想便从兜里掏出来自己用来当护手霜的小瓶开塞露递给他,王维看清楚后神色一愣,魏乐心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五月里的一场小雨便把工地浇成了烂泥塘。沉重的钻井车陷在泥里动弹不得,工人们披着雨衣拿铁锨挖车轮下的泥,泥浆溅得满身都是。王维赶过来,也挽着裤脚在泥里帮着忙乎,裤子上糊满了黄泥巴,头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看着倒比平时多了几分烟火气。
魏乐心煮了姜汤,用搪瓷缸子盛着挨个递过去。把缸子递到王维面前时,他接过去仰头喝了大半,呛得咳嗽起来,眼睛却亮闪闪地看着她笑。那一刻,魏乐心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雨水泡软了,轻轻一碰就酸。
转眼月底,日头一天比一天温暖。山野里上的野草疯长,狗尾巴草窜得比脚踝还高,风一吹,绿浪似的往一边边涌。
这批活接近尾声了。刘斌那边的井早就完了工,帐篷拆得差不多,只剩下几个空架子。魏乐心的井车还在转,只是进尺越来越慢,钻杆每往下深入一寸,都像是在啃一块硬骨头。
这天收工时,王维又来了,手里拎着个西瓜,往魏乐心面前一放:“老板说是沙瓤的。”
工人们早就等不及了,围上来七手八脚把西瓜切开,红瓤黑籽,甜得人眯起眼睛。
魏乐心拿了块递给王维,他却没接,从皮卡车里搬出个纸箱:“我明天要去一趟满洲屯,这批活完了,下批在那边,你……”他顿了顿,看着魏乐心被山风吹得微红的脸颊,“你要是有时间,跟我去满洲屯看看活?”
魏乐心握着西瓜的手紧了紧,瓜汁顺着指缝滴在地上。犹豫了下,“你看我工地这情况,我走不开啊!”
“我明天把他们一天的伙食准备齐全了你不就没事了吗?”
魏乐心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轻叹了口气,如实说:“我是怕影响不好。”
王维眼里的光暗了下去,他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他把那块没接的西瓜推了一推,“我不吃,有事给我打电话。”说完转身就上了皮卡车。引擎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地里格外刺耳,卷起一阵尘土,很快消失在土路尽头。
魏乐心看着那块被拒绝的西瓜,突然眼窝一酸,一颗眼泪流了下来,顺着落满尘土的脸颊,洇出一小条深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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