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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文盯着CT影像屏幕上肝脏那枚仅仅0.5厘米的浅淡阴影,心脏骤然收紧,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直窜上头顶。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那个盘旋在家族几代人头顶、不断收割性命的无形刽子手,令人闻之色变的肝癌,终究还是露出了蛛丝马迹。
黄文心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恐慌,他恨不得立刻将这处隐患一刀切除,斩草除根,杜绝所有后患。他专程赶往渝市军大医院,恳切向接诊的老教授提出手术切除的诉求。
可满头白发、神情严谨的教授看完全套检查报告,直接否决了他的想法。理由十分充分:病灶只有0.5厘米,边界清晰锐利,肿瘤标志物全部为阴性,癌胚抗原同样阴性,现有证据并不支持肝癌的临床诊断。
没有明确的手术指征,自然完全没有开刀的必要。
黄文望着眼前这位治学严谨的老教授,心底生出一丝侥幸的庆幸,可更多的,是沉甸甸压在心头的忧虑。家族那血淋淋的患病史横亘在他的脑海之中,一代代亲人被肝病夺走生命,这样的过往摆在眼前,叫他如何能够不胡思乱想。
罢了。黄文在心里暗自宽慰自己,还是回归岗位继续上班吧。或许,自己会是那个例外呢?
万一,这仅仅只是一枚普通的良性结节,自己可以侥幸避开家族宿命,不会坠入肝癌的死亡陷阱呢?
回到家中,黄文比往日更加拼命投入工作,一边承担科室繁杂的事务,一边牵肠挂肚记挂着一大家人的身体健康,时时刻刻都在留意孙女黄梅的身体变化。饮食上面更是格外谨慎,反复叮嘱大病初愈的母亲,食材种类不必刻意局限,但务必要保证足够新鲜,冰箱储存的熟食、生鲜,绝对不能存放超过两天,杜绝变质食物带来的潜藏伤害。
高玲玲把大半心血都倾注在一家人的饮食之上,尤其牵挂孙女黄梅的一日三餐。每日天刚蒙蒙亮,她便早早出门,赶在菜贩刚刚开市抵达菜市场的时候,就守在了摊位前。她专挑本地农户露天栽种的时令蔬果,鲜嫩的莴笋、小白菜、生菜、各类青叶青菜,都是她常常选购的品类。肉类也认准本地农家土猪肉,肉摊的老王,总会提前为她留好一条上好的里脊肉。
远远望见高玲玲那清瘦又步履匆匆的身影,年约五十、皮肤晒得黑里透红的老王隔着人群就高声招呼起来。他中等个头,腰间系着洗得发旧的黑布围裙,本就是高玲玲的邻里,自小跟着父亲杀猪卖肉。父亲还不到七十岁,便因跌倒引发脑出血骤然离世,之后,他便独自扛起肉摊,守着这份营生。
“高姨,你要的里脊肉,这一条够不够?”老王满脸笑意问道。
“够了够了。”
高玲玲走上前,目光落在电子秤跳动的数字上。
“七两,十五块一斤,算下来十块零五毛,零头给你抹了,就收十块整。”老王一边说着,麻利把肉装进塑料袋,递到高玲玲手上。
高玲玲伸手接过袋子,手机扫码,付款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响起。老王习惯性抬眼扫视一圈周遭,见暂时没有别的顾客,随口问道:“还要不要再留点别的?”
“留一条吧。”高玲玲一边答话,一边迈步向前走。
往前走不出十米,就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低头望着筐里活蹦乱跳的游鱼。
“小刘子,帮我称几条鲫鱼。”
高玲玲一边说话,顺势想要蹲下身伸手去鱼筐里挑鱼。鱼摊的小刘子见状连忙上前,笑嘻嘻伸手扶住她:“高姨,快坐,还是要那种大小适中的吗?”
“嗯,来五条。”
高玲玲应了一声,顺着他的搀扶,坐到一张帆布小凳子上。
“好嘞。”
小刘子俯下身,双手探进鱼筐,麻利抓出五条大小匀净的鲫鱼装入袋中,放到秤上。“一斤三两,十二块一斤,一共十五块六毛。”
“行。”高玲玲举起手机准备扫码付钱。
小刘子抬手扯了扯衣角,十分爽快:“高姨,十五块就行,零头我给你去掉。”
高玲玲眼角弯起,露出浅浅笑意:“还是小刘子讲义气。”
“哈哈,高姨慢走啊。”
高玲玲点点头,临走不忘叮嘱:“替我向你母亲问好。”
“好嘞高姨!我妈说过段时间抽空过去看你。”小刘子朗声应答。
听见这话,高玲玲身子微微一顿,眼底浮起一丝暖意:“那可太好了。”
转过街角便是胡鸭子土鸡店。五十多岁的老板娘高玲玲,乌黑的头发高高挽在脑后,露出小麦色的皮肤,五官生得周正精致,细密的汗珠沾在脸颊,在天光下微微发亮。蓝色围裙挂在颈间,右手起落翻飞,左手牢牢按住鸡腿,利落下刀,一块块鸡块整齐码放在砧板一旁。
看见高玲玲走来,她立刻扬起笑脸招呼:“高姨,今天想要公鸡还是母鸡?”
“要母鸡,炖汤最滋补。”高玲玲语气爽快。
话音落下,她总觉得还差一点,便低头径直往店铺最内侧安放鸡笼的位置走去。
地面湿漉漉泛着水汽,身材高大壮实的店主胡虎,旁人都叫他胡鸭子,一身蓝色工装,腰间系着同色围裙,正守在滚烫的大铁锅边烫褪鸡身。瞥见走入店内的高玲玲,他手里的铁钩顿了顿,抬眼出声:“高姨,想要几斤的?”
高玲玲走到两层木条搭建的鸡笼跟前,伸手指向笼中一只羽毛油亮、通体乌黑的老母鸡:“就选这只,重量无所谓。”
“好嘞高姨!”
胡鸭子先把铁锅里烫好的三只鸡拎起,甩进硕大的铁脱毛桶,抬手按下机器按钮,“呜呜呜——”机器轰鸣转动,不过短短两分钟,鸡毛便被褪得干干净净。再按一下开关,轰鸣的机器缓缓停下。
他快步走到鸡笼边,一把抓出那只黑母鸡,放到电子秤上。“整整五斤,二十五块一斤,合计一百二十五元,要这只吗?”
“就要它,记得用火把细绒毛燎烧干净。”
高玲玲说完,扫码完成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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