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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第1页）

这周跟着单位去旅游了，玩high了，完全没空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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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浪是第三天来的。

它来之前不是没有征兆——前一天傍晚的风比平时热，吹在皮肤上不是凉的，是温的。太阳落下去之后热度没有散，像是地上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往外冒着热气。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被子盖不住，翻了好几个身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的时候，厨房门敞着通风。胖子只穿了一件背心，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时不时擦一下额头上的汗。他站在灶台前，面前是一锅正在沸腾的粥，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让整个厨房的空气都变得黏稠。小哥站在案板旁边切东西，他的动作还是跟平时一样稳，但额头上有一层很细密的汗。他的白t恤的后背洇湿了一小块，贴在肩胛骨上，布料的颜色从白变成了浅灰，能看出一道湿润的界限。

天真，胖子用下巴指了指灶台上的碗，粥好了，自己盛。

我盛了一碗粥，端到院子里。石桌被晒了一早上，摸着有些烫手，我在石凳上坐下的时候觉得布料贴着腿的地方在烫。菜地里的菜都蔫着叶子，那几棵青菜耷拉着头，像是被太阳晒得没了脾气。柿子树的叶子也在打卷，边缘微微向上翻起，像是想把自己卷起来躲开这过分的阳光。我喝了一口粥，没尝出什么味道，只是觉得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黎簇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眼睛还半闭着，头被压得翘起来一撮，像是刚从床上被拽起来的。他在我对面坐下，看着碗里的粥，拿起筷子又放下了，筷子搁在碗沿上。太热了，他说，不想吃东西。

不想吃也得吃。胖子的声音从厨房窗口传出来，早饭不吃，到了中午更不想吃了。

杨好坐在花坛边缘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碗粥，慢慢喝，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吹好几下。苏万坐在台阶上，面前放着一碗粥，没喝，手里举着手机正在看什么，屏幕的光映在他的镜片上，一闪一闪的。

师兄，苏万忽然抬起头来，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你看这个。

我凑过去看了看。屏幕上是一个餐饮相关的页面，图文并茂地展示着一家店的菜单形式，上面写着oakase定食两个词，配着好几张菜品的照片，餐具摆盘精致，每一份的分量看起来不多，但菜品数量不少。

这是什么？

oakase，就是日式无菜单料理，厨师根据当天的食材来决定做什么。定食就是套餐，固定的搭配，不用客人自己点菜。你们不是觉得每天炒菜太热了，也不想接待那么多客人吗？我们可以学这种模式。

我愣了一下。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厨房门口了，背心被汗浸得贴在身上，手里还拿着锅铲，铲尖朝下，一滴油正慢慢地滑到铲尖处，悬了一会儿，滴在门槛上。他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苏万的手机。

无菜单料理？胖子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苏万，就是客人来了不用点菜，我做什么他们吃什么？

差不多。但是要提前预约，规定人数，提前告诉客人当天吃什么。这样你们就不用临时应对那么多加菜和调整了，所有东西都提前准备好，按顺序上。

胖子把手里的锅铲换了一只手，另一只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擦过汗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那定食呢？定食又是什么？

定食就是套餐。几道菜固定搭配好，按份出。客人不用纠结点菜，我们也不用纠结备菜。一人一份，干净利落。

胖子没有立刻说话。他看了看厨房的方向——灶台上已经收拾干净了，锅和砧板都整整齐齐地摆在原处。他大概在脑子里算了一遍每天备菜的时间、洗洗切切的流程、火候和翻炒的时间。

先把菜单定下来，胖子把锅铲换回右手，指了一下苏万，你帮我把思路理一理，写个我能看懂的东西。不用太长，把流程和每天要准备什么列清楚就行。

苏万从旁边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我瞥了一眼他的本子，字迹工整，一行一行地列着。

黎簇趴在石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苏万写字。你们真的要搞那个什么马卡龙？

oakase，苏万头也没抬，不是马卡龙。

反正差不多。

差很多。苏万停下笔，看了黎簇一眼，马卡龙是甜的，oakase是咸的。

黎簇张了张嘴，沉默了一下，又把下巴搁回胳膊上了。

那天下午，苏万把他写的东西拿给胖子看。胖子的围裙上还沾着中午炒菜溅上去的油星，背心后背那块深色的汗渍已经扩大成了一整片。他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苏万的小本子，一页一页地翻。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偶尔停下来，把某一行再看一遍。

这上面写的，每天只做中午一顿？

苏万站在他旁边，把之前每天中午和晚上的三十桌合并成一餐，一餐二十份定食。准备时间集中了，客人也不用顶着大太阳跑两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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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份？胖子把本子放在桌上，手指点着那一行字，中午十一点半开始，两点之前结束。中间不能加菜，过时不候。

对。这样你就不用从早忙到晚，炒完最后一桌直接收工，下午可以休息。

胖子坐在石凳上，双手撑着膝盖，像是被下午可以休息这句话钉住了。沉默了一会儿，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把这三天的闷热都呼出来了一样。二十份……备菜确实少了很多。

黑瞎子从桂花树那边走过来了。他手里端着紫砂小杯，嘴角没有叼烟，墨镜架在鼻梁上。他在石桌旁边站定，弯腰看了一眼苏万的本子，看了几行，直起身，什么也没说，端着杯子又走回桂花树下坐下。

瞎子，我朝他那边喊了一声，你觉得怎么样？

黑瞎子把紫砂小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你们定就行，他说，反正是你们做饭。

那天晚上，胖子没有像平时那样急着收厨房。他坐在院子里，手边放着苏万的小本子，面前是那几块已经洗好晾干的白板。那是胖子平时用来写菜单的白板，长方形，白色面板，用黑色马克笔在上面写字，字迹和线条都能用水擦掉。他把白板立在石桌上，抬手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又停下来看了看，侧着头，像在琢磨什么。笔尖停在白板上，留下一个很小的墨点，他在那个墨点旁边又写了一个字，写完退后一步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菜单我暂定了，他说，五道菜加一个汤，每天不一样，看有什么食材。酸梅汤也备上，大壶的，客人来了先倒一杯。按苏万说的，先试一周，看看效果。

他拉了一张小凳子，坐下来，把本子摊开，一支笔夹在指间，转了两圈，开始在白板一角写下一周的规划：周一红烧肉、周二清蒸鱼、周三……那些字写在白板上，笔画清晰，一笔一划，像是要把它们稳稳地定下来。

胖子，我靠在石桌上看着他，你怎么突然就同意了？

胖子没有抬头，笔尖没有停。你那个身体，他说，不能总在厨房里帮忙端菜端到那么晚。我也是，小哥也是。他的笔尖顿了一下，在两个字旁边停了一瞬，留点力气做别的。

那你留力气做什么？

他写完最后一行，把笔帽盖好，侧过头看了看那几行字，又看了看我。留着力气，他说，活着。

夜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穿过院子，吹动了胖子放在石桌上的那张纸。纸的边角微微翘起来，像是有什么在下面托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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