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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长生后的那些事,我突然有点想回家了,其实决定回家这件事,没有酝酿太久。
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下午,阳光很好,风很轻,我在院子里帮胖子剥蒜。胖子在厨房里炖汤,小哥在石桌上看书。一切都很安静,很平常,像过去的很多个下午一样。我剥着剥着,忽然就想到了我妈。不是想到了什么具体的事,就是脑子里出现了她的脸——她在厨房里包饺子的样子,面粉沾在鼻尖上,头用夹子夹起来,几缕碎垂在耳边,嘴里念叨着“你爸又忘了买醋”。那个画面很清晰,清晰到我能看到她手指上那枚戴了很多年的银戒指。
已经有快一年没有回去看他们了。
不是不想回去,是每次想着“再过一阵子就回去”,想着想着就过了大半年。过年的时候他们打电话来,说“不用回来了,路远,折腾”,语气是体谅的,但我知道他们是想我回去的。每次视频通话,我妈都会把手机举得很高,让我能看清她的脸——后来我才反应过来,她不是怕我看不清她,是怕自己看我不够清楚。
我把手里剥好的蒜放在碗里,手上的蒜味很浓,搓了好几下才散掉一些。我抬头看了看天,阳光从柿子树的枝丫间漏下来,照在石桌上,照在那本摊开的古书上,照在小哥低垂的睫毛上。他看书看得很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在看他。
“胖子,”我朝厨房喊了一声。
“嗯?”胖子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我想回杭州一趟。”
厨房里的锅铲声停了一下。大概两秒钟之后,胖子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铲子上沾着酱汁,一滴一滴地往下掉。他看着我的表情介于“你说什么”和“你终于说了”之间,眼睛眯了一下,像是被阳光刺到了,又像是在辨认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回杭州?现在?”
“嗯,”我说,“想回去看看我爸妈。也想去长沙看看奶奶。好久没回去了。”
胖子把锅铲在锅沿上磕了磕,磕掉上面多余的酱汁,然后关了火,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摘下围裙搭在肩上,在石凳上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看着我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行啊,”他说,“回去看看,应该的。你妈上次打电话的时候还说想你了,你听到的。”
我听到了。上次通话的时候,我妈在电话那头说“你爸最近老念叨你,说你瘦了”,我说“我没瘦,视频里看着瘦是因为角度问题”。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里堵了很久的话——“不管瘦不瘦,回来看看我们就行。”
“那喜来眠怎么办?”我问。
“停业几天呗,”胖子说,“又不是没停过。过年停了一个月,也没见怎么样。停几天而已,客人能理解的。再说了,咱们现在一天三十桌,抢都抢不到,停几天回来之后那些人更疯狂。”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我知道他不是真的不在乎生意,他只是觉得我回家这件事比生意重要。
“你也回北京看看?”我说,不是试探,是真的在问他。胖子在北京有个铺子,虽然是租出去的,但偶尔也要回去看看。他上次回去是半年前了,也该回去一趟了。
胖子想了想,用手指在石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说:“也行。正好回去看看我那铺子,租客上次说屋顶有点漏水,我让人修了,也不知道修好了没有。顺便去看看几个老朋友。那就——喜来眠停业一周?”
“一周够吗?”
“够了够了,”胖子摆了摆手,“北京待三天,杭州待——不对,你去杭州,我去北京,我们分头行动。你回你的家,我看我的铺子。小哥呢?”他转头看向小哥。
小哥从书里抬起头来,目光在胖子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我脸上。他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我问过很多遍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小哥跟我回杭州。”我说。
胖子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你给家里打电话了没有?提前说一声,别突然回去把老人家吓着。”
“还没打,待会儿打。”
“现在打,”胖子用下巴指了指屋里的方向,“你进屋去打,安静。我把汤炖上,你打完电话出来正好能喝。”
我站起来,把手上的蒜味在裤子上擦了擦,走进了屋里。
卧室的门关上了,外面的声音被隔了一层,胖子的脚步声、锅铲声、倒水声都变得很远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棉花。我坐在床边,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桌面壁纸是院子里那棵柿子树的照片,是秋天拍的,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柿子,像一个个小灯笼。现在那棵树已经长出了嫩绿的叶子,再过几个月又会结果。年复一年,它不变,但看它的人在变。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妈”那个名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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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喂?小邪?”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看到来电显示是你”特有的惊喜和紧张。不管我什么时候打电话,她接电话的度永远这么快,好像手机就一直握在手里一样。
“妈,是我。”我说。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她的语气里有一点小心翼翼,大概是怕我又出了什么事。那些年她被我吓过太多次了,每次接到我的电话第一反应不是“儿子想我了”,而是“又怎么了”。这个习惯大概这辈子都改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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