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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点多,白天的疲惫,加上炭火暖融融的熏烤,我开始有些撑不住。眼皮渐渐沉重,脑袋一点一点的,听他们说话的声音也像是隔了一层水,模糊起来。
最先现的是小花。他正和黑瞎子说着话,余光瞥见我,话音顿了一下,随即放轻了声音,对旁边的秀秀示意了一下。
秀秀看过来,立刻会意,小声说:“无邪哥哥好像困了。”
胖子刚从厨房出来,擦着手,见状也压低嗓门:“哎,天真这身子骨,还是不能跟咱们这些夜猫子比。这都快十一点了,离敲钟还有一个多小时呢。要不,让他先去睡会儿?养足精神,等倒计时再叫他起来?”
黑瞎子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点点头:“我看行。大徒弟,别硬撑了,上去躺会儿。十二点差十分,保证把你弄起来,精神抖擞跨年。”
我迷迷糊糊地听到他们的话,想说自己不困,但身体的倦意诚实得很。张了张嘴,还没出声音,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一直安静坐在我旁边,几乎没怎么参与闲聊的闷油瓶,这时动了动。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进我有些昏沉的意识里:“去睡。”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平静的陈述。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围一圈人投来的、同样带着关切和善意的目光——小花微微颔,秀秀鼓励地点头,黑瞎子咧嘴笑,胖子挥手,苏万小声说“师兄你先休息”,连黎簇都别扭地移开了视线没反对,张海客也露出理解的表情,刘丧和白昊天也安静地看着。
心里那点“不合群”的不好意思被温暖的困意覆盖。我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那……我上去躺会儿,你们继续……一定叫我……”
“放心!保证准时!”胖子拍着胸脯。
闷油瓶站起身,等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后,很自然地扶了一下我的胳膊,然后跟在我身后,一起上了楼。
楼上的房间比楼下冷一些,但下午晒过的被褥蓬松柔软,散着阳光的味道。我几乎是闭着眼脱了外套,钻进被窝。冰冷的被窝瞬间被体温焐热,舒适的暖意包裹上来。闷油瓶也在我身边躺下,他没有立刻关掉床头的小夜灯,只是静静地躺着。
楼下隐约的谈笑声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电视里的歌声,黑瞎子偶尔提高的嗓音,秀秀清脆的笑……都成了催眠的白噪音。身边是令人无比安心的、熟悉的清冽气息。困意如同温暖的潮水,彻底淹没了我。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真好,有他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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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很沉,但或许因为心里惦记着跨年,又或许是因为楼下隐约持续的声浪,睡眠并不深沉。像是漂浮在平静的湖面,能感知到时间的流逝和外界隐约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小会儿,又或许已过了许久,我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推我的肩膀。
“无邪。”
声音很轻,很近,是闷油瓶。
我艰难地从睡眠的深潭里挣脱出来,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勉强睁开一丝缝隙,房间里只留着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闷油瓶已经坐了起来,正低头看着我。楼下的声音似乎变了调,电视里的音乐变得激昂,人声也嘈杂了许多,带着一种蓄势待的兴奋。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意识还在混沌中挣扎。
“十一点五十了。”闷油瓶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我困倦的脑海,激起一圈清醒的涟漪。他伸手拿过放在床头我的厚外套,“该下去了。”
十一点五十!我猛地清醒了不少,揉着眼睛坐起来。睡了不到一小时,但疲惫感缓解了很多,只是身体还有些懒洋洋的。接过闷油瓶递来的外套穿上,跟着他下了楼。
楼下的景象让我微微怔住。
电视屏幕已经被调到了跨年倒计时的直播页面,音量适中,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充满了整个堂屋。炭盆里的火不知被谁添了新柴,烧得更旺了,映得满室暖红。原本散乱坐着的众人都已经站了起来,聚集在堂屋中央和靠近门口的区域。
胖子正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巨大的、热气腾腾的汤锅从厨房端出来,放在铺了厚垫子的矮几上,那是他守岁时必备的甜汤和宵夜。黑瞎子和解雨臣站在窗边,低声说着什么,目光不时投向电视屏幕。秀秀和苏万挨在一起,手里拿着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亮闪闪的塑料小喇叭和拍手器,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黎簇和杨好站在稍后一点,黎簇双手插兜,看似随意,但眼睛也盯着电视。白昊天在帮着胖子摆碗筷。刘丧则拿着他的小型录音设备,似乎在寻找最佳收录位置。张海客站在人群外围,身姿笔挺,但神色也是少见的放松,目光温和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和闷油瓶身上。
看到我们下楼,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醒得正好!”胖子洪亮的声音带着笑意,“主角登场!快,过来过来,中心位置给你留着!”
黑瞎子几步跨过来,伸手又想揉我头,被我偏头躲过,他也不在意,咧嘴笑道:“精神精神,大徒弟,准备迎接新年了!看你这小脸睡的,红扑扑的。”
小花对我微微一笑,秀秀雀跃地朝我挥手:“无邪哥哥!快来!马上要倒计时了!”
苏万也喊:“师兄!这边!”
黎簇没说话,但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让出了点空间。张海客也颔致意。
我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但心里那股暖流随着彻底清醒而汹涌起来。闷油瓶在我身后轻轻推了一下,我便被众人簇拥着,走到了堂屋靠近电视机和门口的最佳“观礼”位置。这里能清晰看到电视上的倒计时,也能透过门上的玻璃,望见外面漆黑寂静的、等待着被新年钟声唤醒的山野。
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带动全场观众进行最后的预热,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充满了感染力的激情:“亲爱的观众朋友们,距离新的一年只剩下最后几分钟了!让我们一起做好准备,用最热情的声音,迎接崭新的明天!”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和电视里传来的喧嚣。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数字上。我能感觉到胖子挤到了我左边,黑瞎子和解雨臣站到了我右边,秀秀和苏万在我身前,黎簇和杨好在侧后方,白昊天挨着胖子,刘丧举着他的设备,张海客站在稍远但视线可及的地方。闷油瓶一如既往,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座沉静而可靠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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