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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还没起来呢!”
我裹着被子笑得抖,突然听见脚步声停在门外。闷油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比平时柔和几分:“你再睡会。”
“嗷!瓶崽,你不能偏心!说好咱仨一起的!”我听到了胖子不可置信的喊道。
“不不用。”我赶紧爬起来,胡乱套上运动服,“说好一起的。”
拉开门,晨雾还未散尽的院子里,闷油瓶已经换好了黑色运动服,整个人像柄出鞘的剑般锋利挺拔。胖子瘫在石凳上喘得像台破风箱,看见我立刻投来控诉的眼神:“天真!管管你们家哎哟!”
闷油瓶收回敲在胖子后脑勺上的手,面无表情地看向我:“慢慢来。”
于是雨村清晨的小路上出现了奇特的景象:闷油瓶跑在最前面,背影轻盈得像只黑豹;我勉强跟在中间,喘得像个漏气的风箱;胖子落在最后,每跑一步都在哀嚎“我的老腰”。路过早起喂鸡的李婶家时,老人家惊得差点打翻鸡食盆:“王老板!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跑完预定路线,实际上我和胖子走了后半程,回到喜来眠时天已大亮。胖子瘫在院子的竹椅上装死,我扶着膝盖喘气,只有闷油瓶呼吸平稳,连汗都没出几滴。他转身去厨房端出三杯冒着热气的东西——淡绿色的液体装在粗陶碗里,散着古怪的草药香。
“谢雨臣给的方子。”他简短地解释。
胖子捏着鼻子灌下去,立刻开始干呕:“这什么玩意儿!敌敌畏都比这好喝!”
我小心翼翼尝了一口,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抬头看见闷油瓶面不改色地喝完自己那碗,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你早就知道这么苦?”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转身往厨房走去。晨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胖子还在后面哀嚎着要糖吃,我望着那个挺拔的背影,突然觉得嘴里的苦味慢慢回甘。
小花承诺的跑步机第三天就送到了,同批抵达的还有整套德国厨具、半车有机蔬菜和——最让胖子崩溃的——一台体脂秤。黑瞎子不知从哪听说我们的“养生计划”,特意打来视频电话,镜头里他戴着那副万年不变的墨镜,背景音嘈杂得像在某个施工现场。
“大徒弟啊,”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听说你要养生?师傅很欣慰啊!特意给你准备了大礼——”
第二天我们收到个巨大的包裹,拆开后现是整套针灸设备和一麻袋晒干的草药,附赠手写说明书一张,字迹狂放得像鬼画符。胖子抱着那包草药研究了半天,突然惨叫:“这特么是黄连吧?!这么一大包是要苦死谁啊!”
闷油瓶默默把草药收进柜子最上层,动作利落得像在拆除炸弹。
日子就这样在胖子的哀嚎和我的挣扎中缓缓流淌。晨跑渐渐从酷刑变成了习惯,虽然胖子依然会找各种借口偷懒,例如“下雨了!”“鞋带开了!”“我听见祖国在召唤我回去炒菜!”,但至少体脂率确实在缓慢下降。我的烟瘾在闷油瓶无声的监督下逐渐戒断,虽然偶尔还会下意识摸口袋,但更多时候会被他适时递来的薄荷糖转移注意力。
最神奇的是小花推荐的老中医。这位姓陈的老先生看着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银长须,说话慢条斯理,把脉时却犀利得吓人。他盯着我的手腕看了半晌,突然说:“小友,你这脉象……早年损耗太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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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我感觉到闷油瓶的视线像实质般落在我的后颈上,沉甸甸的带着温度。
“能调吗?”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陈老先生捋着胡子笑了:“有老夫在,保准还你个活蹦乱跳的小友。”他转向胖子,“至于这位……得下猛药。”
胖子立刻躲到闷油瓶身后:“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老先生开的药方苦得惊天动地,连闷油瓶第一次尝时都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令人惊讶的是,胖子居然坚持下来了,每天捏着鼻子灌下那碗黑乎乎的汤汁,然后疯狂往嘴里塞蜜饯。有天晚上我起夜,看见他独自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就着月光看一张老照片。听见动静他慌忙收起来,但我还是瞥见了——是我们在云顶天宫前的合影,三个人都灰头土脸,却笑得没心没肺。
“胖子……”我站在门口,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药真特么苦。”他没头没尾地说,声音有点哑,“比当年在沙漠里喝的马尿还苦。”
我在他旁边蹲下,肩膀抵着他厚实的臂膀:“明天我让老先生加点甘草。”
“不用。”胖子抹了把脸,突然笑了,“苦点好,苦才记得住。”他拍拍我的肩,力道大得差点把我拍进灶膛里,“睡吧,明天还得陪小哥跑步呢。”
一个月后的清晨,我站在体脂秤上,看着数字比最初下降了公斤。胖子在旁边大呼小叫,声称这破秤肯定被闷油瓶动过手脚。闷油瓶站在晨光里削着竹签,闻言抬头看了我们一眼,阳光下他的睫毛像是透明的。
我忽然想起那个观星的夜晚,想起他说“不会”时掌心的温度,想起这段时间他默默倒掉的隔夜茶、放在我床头的水杯、晨跑时刻意放慢的脚步。这些细小的、几乎不易察觉的举动,像无数透明的丝线,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然编织成网,温柔地兜住所有关于未来的恐惧。
胖子还在和体脂秤较劲,张起灵已经削好了一捆竹签。他起身走向厨房,经过我身边时,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一触即离,像片羽毛掠过水面。
这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接触,却让我心头一热。窗外,雨村的阳光正好,喜来眠的招牌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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