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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第1页）

全笋宴吃完的第二天，胖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天真，”他从藤椅上坐起来，把盖在脸上的帽子拿开，露出一张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脸，“咱们喜来眠那个小程序，是不是好久没开了？”

我正在菜地里拔草，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喜来眠的小程序，确实好久没开了。从过年前就开始停，一直停到现在，算算日子，差不多快一个月了。过年期间我们给自己放了假，又是去香港又是过元宵又是挖笋的，把营业这件事彻底抛到了脑后。也不是故意不营业，就是觉得过年嘛，大家都休息，我们也休息，天经地义。

“好像是，”我说，“过完年还没开过。”

“那赶紧看看啊，”胖子从藤椅上跳了起来，动作之迅完全不像一个刚吃完八道菜的人，“小程序上肯定一堆消息，微博也看看，过年期间肯定有人想来的。”

我把手里的草扔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泥，进屋拿了手机出来。手机搁在卧室床头柜上好几天没怎么动过了，电量只剩百分之三十几，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眯了一下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点开了喜来眠的小程序后台。

后台的消息提示红点密密麻麻的，像一串红色的葡萄，看得我头皮麻。我点进去，满屏都是顾客的留言，从上到下，一条接一条，看得我眼睛都花了。留言的时间从年前开始，一直持续到昨天，几乎每天都有，过年那几天尤其多。

最早的一条是腊月二十九的，一个头像是一碗米饭的用户留言：“喜来眠春节营业吗？想带家人去吃！”后面跟着一个期待的表情。

然后是腊月三十的，一个头像是一朵花的用户留言：“看了你们微博好久了，一直想去，好不容易过年放假有空了，结果现小程序暂停预约了……哭死……”

然后是正月初一的：“新年快乐！虽然你们不营业但我还是要说新年快乐！等你们开门！”

然后是正月初二的：“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过年要休息啊！我好不容易从北京飞回来！就想吃一口你们家的油焖笋！”

正月初三的：“我已经连续刷了三天了，每天都在看小程序开了没有，我是不是有病。”

正月初四的：“求求了快开门吧，我年假都快休完了。”

正月初五的：“今天破五，你们是不是该开门了？迎财神啊！”

我一条一条地往下翻，越翻越觉得心虚。这些留言有的是催营业的，有的是表达遗憾的，有的是纯粹来拜年的，还有的像是在写日记，每天来打卡说一句“今天也没开门”。有个用户从正月初一开始每天来留一条“等”，连续留了十五天，到了正月十六换成了“还在等”，正月十七换成了“继续等”。我看着那个“继续等”两个字，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楚的感觉——不是愧疚，也不是感动，是一种“原来真的有人在等我们开门”的、带着一点意外的温暖。

“怎么样？”胖子凑过来看我的手机屏幕，他的头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了，一股洗水的味道飘过来，是那种很便宜的、市里大瓶装的那种洗水的味道，但不难闻，闻起来干干净净的。

“自己看。”我把手机递给他。

胖子接过手机，用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看留言，看着看着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的眉毛先是挑起来，然后皱在一起，然后又舒展开，最后定格在一个“既得意又心虚”的微妙表情上。他看了大概五六分钟，把手机还给我，摸了摸后脑勺，说：“这……这么多人啊？”

“你自己看。”我说。

“我以为过年大家都有地方去，不会有人想来吃饭的，”胖子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辩解的意思，“再说了，我们自己也要过年啊，总不能大年初一还在厨房里炒菜吧？”

“你说得对，”我说，“但是这些人不这么想。”

胖子又摸了摸后脑勺，那个动作说明他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这个人，平时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但遇到这种“很多人真心实意地等着他做的东西”的时候，反而会变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只能用摸后脑勺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先把小程序打开吧，”我说，“虽然年过了，但总还有人没上班的。你看看杭州，平时工作日大街上购物中心里都人满为患，不上班的人多了去了。”

“有道理，”胖子点了点头，“那预约名额开多少？”

我想了想，说：“先开少一点，看看情况。毕竟咱们刚过完年回来，厨房的食材要重新备，人手也就咱们三个，开太多了做不过来。”

“那就先开五十个？”胖子说。

“五十个？一天？”

“对啊，五十个不少了吧？”

我看了一眼后台的留言数量，光是留言要求预约的就不下两百条，五十个名额肯定不够。但我也不能开太多，开多了做不过来反而砸招牌。我说：“先开八十个试试，中午四十晚上四十。不够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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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听你的。”胖子说，“那你操作一下，我去把喜来眠的厨房收拾收拾，好几天没用了，灶台上都落灰了。”

他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加了一句：“对了，微博也一条，通知一下大家。”

“知道了。”

我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边坐下来，打开手机的后台管理页面，开始操作。喜来眠的小程序是去年找人做的，功能不算复杂，就是一个预约系统，顾客可以在上面选择日期和时间段，提交预约信息，后台会生成订单。过年之前我们把所有的预约都关闭了，现在要重新开放，需要手动设置开放日期、名额数量、预约规则这些参数。

我一个个地设置，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设置开放日期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明天就开始？还是后天？明天的话时间太紧了，食材都还没准备好；后天的话又怕顾客等不及。想了想，决定后天开始营业，明天用来备菜和打扫卫生。预约名额设成八十个，中午四十，晚上四十。预约规则跟以前一样，提前两天开放预约，每人每天限约一单，每单限四人以内。

设好之后我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点了“布”。屏幕上的状态从“暂停预约”变成了“接受预约”，那几个字从灰色变成了绿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然后我打开了微博。

微博是之前应胖子要求开的，用来宣传喜来眠。我的微博名字叫“雨村喜来眠”，头像是一张喜来眠门头的照片——就是那种很普通的农村小院子的门头，上面挂着一块木匾，写着“喜来眠”三个字，是胖子找村里的老木匠做的，字是刻上去的，刷了金漆，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微博的简介写的是：“雨村喜来眠，山野小馆，用心做菜。预约制，详情见小程序。”

微博的粉丝不算多，一千出头，大部分都是来过的顾客或者被朋友推荐来的。我平时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一些日常——今天菜地里的青菜长得不错、后山的笋冒出来了、胖子又研究了一个新菜、小哥在院子里劈柴的照片。这种内容在别人看来大概很无聊，但不知道为什么，点赞和评论都还可以，每次完都能收到几十条评论，大部分都是“好想去”“看起来好好吃”“什么时候能预约到”之类的。

我点开微博后台，消息提示比小程序还多。评论、转、点赞、私信，各种红色的数字堆在一起，看得我眼花缭乱。评论区的画风跟小程序后台差不多，甚至更热闹一些，因为微博的评论功能比小程序更丰富，可以互相回复、可以图、可以艾特别人。

最新的一条微博是我在元宵节的，内容是“元宵快乐，吃汤圆”，配了一张胖子煮汤圆的照片。那张照片拍得一般，光线不太好，汤圆在碗里糊成了一团，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条微博的评论特别多，有六十多条。我点开评论，看到最上面的一条是：“元宵快乐！但是你们什么时候开门啊？等得花儿都谢了！”后面跟了一串哭泣的表情。第二条是：“汤圆看起来好好吃，但是我想吃你们家的油焖笋！”第三条是：“我已经把你们的微博翻了三遍了，每一张照片都看了，越看越想吃。”第四条是一个用户的长评，写的是：“我去年十一月份去过一次喜来眠，当时是朋友推荐的，说雨村有家小馆子特别好吃。我本来没抱太大期望，觉得农村的小饭馆能有多好吃？结果吃完之后我直接惊呆了，那个红烧肉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没有之一。后来我又去了两次，每次都吃得很满足。过年期间我想带家人去，结果现你们关门了。现在我每天都在刷你们的微博，就等你们开门。求求了，快开门吧。”

这条长评的点赞有四十多个，下面还有人回复说“我也是”“同求”“+”。

我往下翻了翻，又看到一条评论：“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这个微博了？好久没更新了。”这条评论是三天前的，我确实好几天没更新了，上一次更新还是元宵节那天。我心里又虚了一下，赶紧了一条新微博。

内容是这样的：“过年休息了一段时间，让大家久等了。喜来眠后天恢复营业，小程序预约已开放，每天名额有限，先到先得。感谢大家的等待和喜爱，我们后天见。”配了一张今天拍的笋的照片——就是那堆刚挖回来的、金黄色的、堆在石桌上像小山一样的笋。照片是胖子拍的，他拍完之后还修了一下图，把亮度调高了一点，饱和度调高了一点，笋的颜色看起来更鲜艳了，金灿灿的，很诱人。

完之后我刷新了一下页面，评论区立刻就开始有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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