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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村的清晨总是裹着一层薄雾,像浸了水的纱幔轻轻笼着青瓦屋顶。我蹲在喜来眠后院的石阶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看了足足三分钟,直到晨露浸透了裤脚。健身教练来的消息明晃晃地刺着眼睛:“王先生这种情况……确实不太正常。按照他的基数,第一个月至少应该减掉十斤。”
身后传来竹椅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胖子正瘫在那张老藤椅上,一手摇着蒲扇,一手捏着刚出炉的葱油饼,油星子顺着他圆润的下巴滴到汗衫上,洇出几朵小小的油花。见我回头,他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饼:“天真同志,来一口?李婶刚送的,香着呢!”
阳光穿过葡萄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那张圆脸似乎……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连双下巴的弧度都没变!视线下移,他腰间那圈“护心膘”依然气势磅礴地堆在藤椅边缘,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胖子。”我慢慢站起身,手机在掌心转了个圈,“你昨天称体重是多少来着?”
“啊?”他咬饼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那个……比今天重点……一百八……八十五?”
“放屁!”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扯开他的汗衫下摆——果然,腰间赫然缠着两圈厚厚的棉布!“你他妈裹着棉被称体重?!
“哎哟轻点!”胖子手忙脚乱地护住他的“护心膘”,葱油饼啪嗒掉在地上,“这不是……那什么……体脂秤太凉了嘛!胖爷我怕着凉!寒从脚下起!”
我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一个月来,我和张起灵轮流监督他晨跑,没收了他藏在床底下的辣条,连炒菜都改用橄榄油。结果这厮居然在称重上做手脚?!
“小哥!”我扯着嗓子朝厨房喊,“胖子作弊!”
厨房的纱帘轻轻晃动。闷油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削到一半的土豆。晨光给他轮廓镀了层金边,连睫毛都染成了淡金色。他目光在胖子腰间那圈棉布上停留了两秒,嘴角微不可察地绷紧了——这是他要生气的前兆。
胖子立刻怂了:“那什么……小哥你听我解释……”
闷油瓶没有理他,转身回了厨房。片刻后,他拎着个竹编菜篮走出来,篮子里整齐码着几块粉白色的鸡胸肉,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今天。”他把菜篮放在石桌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换食谱。”
胖子顿时面如土色:“别啊!小哥!亲哥!那玩意儿干得跟柴火似的……”
我趁机补刀:“再加每天三组平板支撑,怎样?小哥。”
闷油瓶点了点头,“无邪!”胖子扑上来掐我脖子,“你这是要胖爷的命啊!”
闷油瓶单手拎着胖子的后领把他提开,像拎只不听话的橘猫。他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我——是张手写的食谱,字迹清隽得像印刷体,每餐的蛋白质、碳水、膳食纤维比例精确到克。最下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笔触幼稚得与整张纸格格不入。
“张海客给的。”见我盯着那个笑脸看,闷油瓶解释道,“香港营养师。”
我差点笑出声。难以想象张海客那个一本正经的家伙,是怎么跟营养师描述需求的——“这是给我族长的……呃……同居人制定减肥食谱,大约……嗯……两百斤?”
胖子扒着桌沿偷瞄食谱,突然惨叫:“水煮鸡胸肉?!水煮西兰花?!这特么是喂兔子呢?!”他转向闷油瓶,小眼睛里闪烁着求生欲,“瓶崽啊,咱们这么多年过命的交情……当年墓里可全靠胖爷我………”
闷油瓶面无表情地拿起菜刀,寒光一闪,案板上的鸡胸肉被利落地片成均匀的薄片。刀尖点在食谱某行字上——“少油煎制”。
“可以煎。”他说。
胖子如蒙大赦,立刻谄媚地凑过去:“就知道小哥最疼我!那什么……用猪油煎行不?香!”
“橄榄油。”闷油瓶刀尖一转,指向墙角那瓶未开封的特级初榨橄榄油——小花上周空运来的,瓶身上全是看不懂的意大利文。
一场轰轰烈烈的“鸡胸肉革命”就此拉开序幕。
早餐时间,喜来眠后院弥漫着诡异的气氛。石桌上摆着三只粗瓷碗:我碗里是正常的阳春面,闷油瓶面前是加了双份腊肉的拌面,而胖子……盯着他那盘少油煎鸡胸肉配水煮西兰花,表情悲壮得像在瞻仰遗容。
“吃啊。”我咬着筷子催促,“凉了更腥。”
胖子用筷子尖戳了戳鸡胸肉,那块粉白的肉块立刻可怜巴巴地颤了颤。他抬头看向闷油瓶,后者正优雅地吸溜着面条,连咀嚼的频率都精确得像台机器。
“小哥……”胖子眨巴着小眼睛,“你看我这一个月表现多好,是不是该奖励块红烧肉……”
闷油瓶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上周三,偷吃李婶家的腊肠。上周五,半夜翻冰箱。昨天……”他抬眼,“称重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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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蔫了,低头戳着那块鸡胸肉嘟囔:“你们这是合起伙来欺负老实人……”
我憋着笑给他倒了碟陈醋:“蘸着吃,去腥。”
早餐后,胖子揣着他那套紫砂茶具溜去前院,美其名曰“饭后消食”。我和闷油瓶在厨房收拾碗筷。水龙头哗哗响着,他洗碗的动作行云流水,修长的手指在泡沫间穿梭,连洗碗布都像被施了魔法,所过之处油渍全消。
“小哥,我擦着灶台随口问,“张海客还说什么了?”
水流声停了片刻。张起灵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从橱柜深处拿出个包裹——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用麻绳捆成十字,上面盖着香港某实验室的火漆印。
“他寄来的。”闷油瓶解开麻绳,里面是几瓶贴着英文标签的白色药片,“营养素。”
我拿起一瓶仔细端详,标签上密密麻麻全是专业术语,只在角落用钢笔写了行小字:“每日一粒,随餐服用。——k”
“这靠谱吗?”我晃了晃瓶子,药片出轻微的沙沙声,“张海客什么时候改行做保健品了?”
闷油瓶接过瓶子,拧开倒出一粒放在掌心。药片雪白,微微泛着珍珠光泽,闻着有极淡的草木香。他忽然抬手把药片放进嘴里,喉结一动咽了下去。
“……”我瞪大眼睛,“你干嘛?”
“试药。”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尝菜咸淡。
我心头猛地一紧“不行不行,还能吐出来吗?”我着急使劲拍他的背。那些关于张家人体质的传闻瞬间闪过脑海——百毒不侵的血液,乎常人的代谢能力……他是在用自己当试纸?
闷油瓶看着我,平静的说,“没事。”
“你……”我嗓子干,“没必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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