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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来眠油焖笋’不行吗?”
“太正式了,没有特色。”
“那就‘雨村油焖笋’。”
胖子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就‘雨村油焖笋’和‘雨村酸菜炖笋’。好听,有地方特色,一听就知道是这儿产的。”
小哥在旁边听着我们讨论菜单,没有表意见,但我注意到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大概是在表示同意。他对喜来眠的菜单一向不太表意见,但他点过头的菜,后来都卖得不错。我有时候怀疑他是不是有某种商业天赋,只是平时不愿意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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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八道菜被我们三个人扫荡了一大半。油焖笋的盘子空了,只剩下一点酱汁;凉拌笋丝的盘子也空了,连芝麻都被胖子用筷子拨干净了;笋丁炒蛋的盘子空了,鸡蛋被吃得一点不剩;酸菜炖笋的碗里还有一点汤,胖子倒进自己的碗里拌了饭;笋茸羹的碗底还剩两口,我端起来喝掉了;只有笋烧肉还剩下几块肉,笋已经吃完了,胖子说留着明天下面条吃。
“撑了撑了,”胖子靠在椅背上,拍着肚子,脸上带着那种酒足饭饱之后特有的满足表情,“这一顿吃得值。天真,你吃撑了没?”
“撑了。”我也靠在椅背上,摸着自己的肚子,感觉胃里胀胀的,像是塞了一个小西瓜进去。
小哥没有靠在椅背上,他还是坐得很直,但他放下了筷子,端起了茶杯,慢慢地喝着。他的吃相永远是三个人里最好的,不管吃多少都不会让人觉得他吃多了,因为他吃得很慢,很均匀,每一口的分量都差不多,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一样。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石桌上,照在那些空了的盘子上,照在我们三个人身上。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声音,沙沙沙沙的,像是一很慢很慢的催眠曲。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是那种很清脆的、像是有人在敲小铃铛的声音。几只麻雀飞到院子里来,在菜地边上跳来跳去,啄食地上可能存在的食物残渣。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暖,感受着胃里饱饱的满足感,感受着身边两个人的存在。胖子在对面打了一个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听起来很清楚。小哥在旁边喝茶,茶杯碰到石桌的声音很轻,“哒”的一声,像是一个小小的音符。
“天真。”胖子叫我。
“嗯。”
“你说,咱们在雨村还能住多久?”
我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天,脸上的表情不太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太像是在感慨什么,就是很平常地问了一个很平常的问题。
“不知道,”我说,“住到不想住了为止。”
“你会不想住吗?”
我想了想,说:“不会。”
胖子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那么一点——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大概是“我也是”的意思。
小哥在旁边没有说话,但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朝我这边倾了一下,只有一点点,如果不是靠得很近根本感觉不到。他的手搭在石桌上,手指微微弯曲,离我的手大概只有几厘米的距离。阳光照在他的手背上,把那些骨骼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修长的、有力的、带着薄茧的手指。
我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他没有看我,正在看院子里的柿子树,目光平静而柔和,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我在那个画面里坐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久到盘子里的酱汁被晒干了,久到胖子打起了轻微的呼噜——他直接在藤椅上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头歪向一边,睡得很香。
小哥站起来,从屋里拿了一条毯子出来,盖在胖子身上。胖子在睡梦中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继续睡了。
小哥盖好毯子之后回到石桌旁边,在我对面坐下来。他坐下来的时候,我们之间的距离从“旁边”变成了“对面”,这个变化让我有点不习惯,但我没有说什么。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我倒了一杯,然后把茶壶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头照成了深棕色,把他的眼睛照成了浅琥珀色。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卫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很白,不是那种苍白,是那种玉石一样的、温润的、带着一点点光泽的白。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好看。不是那种“长得帅”的好看,是那种“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的好看。他的五官单独拿出来可能不算特别出色,但组合在一起,就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气质。
他感觉到我在看他,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淡,很安静,像是在问“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
他就没再问,低下头继续喝茶。
我也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凉茶也有凉茶的味道,涩味比热的时候重了一些,但回甘还在,在舌根上慢慢地化开。我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的阳光和竹影,听着胖子的呼噜声和远处传来的鸟叫声,心里想着——
这样的日子,真好。
不是因为全笋宴有多好吃,不是因为阳光有多好,不是因为院子有多安静。是因为这两个人在我身边。胖子在对面睡觉,小哥在对面喝茶,我在中间。三个人,一个院子,一顿饭,一个下午。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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