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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住在喜来眠隔壁的住户,我见证了喜来眠的建立、繁荣到最后人去楼空。
我还记得在我十六岁那年,我们这个小山村来了个奇怪的哥哥,他很矛盾,悲伤、绝望、坚韧又带有一点微弱的希望都集中在他身上。他长的很漂亮,我想应该是漂亮,没有村里面朝黄土的哥哥结实,但不阴柔,可要说他帅气,我想更多的应该是漂亮。
但他很难过,似乎不会笑了。他扯了扯嘴角问我,旁边那个破败的房子是谁家的。我摇摇头,告诉他,荒废好久了,已经没有人要了。
他没说话,过了几天,我就看到他带着一队人把那如同废墟一般的房子重新搭建了,慢慢的,隔壁变成了带着小院的中式小屋。没有很华丽,但很精致。
然后他消失了,很久我都没有见过他了。
直到一年后的暑假,我看到了之前来的那个漂亮哥哥,他变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悲痛欲绝,他似乎放下了,因为我能感受得到他很开心,但我也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很破败。
他和一个胖胖的叔叔还有一个很帅气的面瘫哥哥一起进了隔壁,我听到他充满希望的规划未来,说要在这里建一个小餐馆,说要和他们一辈子呆在雨村。
于是,他们就这么在雨村住下了。
刚开始的时候隔壁总是会来很多看着就很贵的汽车,里面装着许多精致的瓶瓶罐罐,我不懂这些,只觉得它们很好看应该会很贵。还有一个总是穿着粉色衬衫的哥哥和一个喜欢戴墨镜的哥哥,漂亮哥哥叫他们小花和瞎子。
粉衬衫哥哥总是叫漂亮哥哥还钱,但每次来都会带很多东西,墨镜哥哥喜欢空着手来,然后被漂亮哥哥骂,但漂亮哥哥骂着骂着就开始咳嗽,然后我在看到的就是面瘫哥哥在和墨镜哥哥对打。
我不是很理解。
但慢慢的,随着他们的餐馆步入正轨,他们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粉衬衫哥哥似乎很忙,每次来的时候就是急急忙忙得来,急急忙忙地走。有的时候都呆不到一天,就离开了,但漂亮哥哥似乎很开心,每次都会叫胖叔叔给他做好多好吃。
墨镜哥哥每次一来就能呆好几天,他在的时候隔壁是最热闹的时候,他总是去惹漂亮哥哥,然后被漂亮哥哥追着打,但漂亮哥哥身体不好,于是每次都演变成被面瘫哥哥追着打。但他在,隔壁永远欢声笑语。
哦对,我忘了说了,隔壁开的餐馆叫喜来眠,主厨就是胖胖叔叔,我很喜欢胖胖叔叔的做的菜,很香,不像福建这边的鲜香淡脆,反而像北方的菜,滋味浓郁。
每次我去那里吃饭,他们都笑嘻嘻的和我打招呼,他们也似乎是知道我还在上学,漂亮哥哥总会笑着叫我好好学习,胖胖叔叔就会给我那桌的菜偷偷多盛一点。
我以为日子会这么一直过下去。
可是,美好的时光就像雨村山间的雾,看着浓,太阳一出来,就散了。漂亮哥哥的身体,肉眼可见地一天天衰败下去。他咳嗽的时候越来越多,脸色也越来越差,后来甚至很少出屋子了。
喜来眠的喧嚣渐渐沉寂,胖胖叔叔的笑容里多了沉重,面瘫哥哥愈沉默了。再后来,隔壁时常飘出苦涩的药香。
在我考上大学,离家去外地读书前夕,我听妈妈说,喜来眠关张了。因为漂亮哥哥,走了。
那个暑假我回来,喜来眠已经彻底安静下来。院门大多时候紧闭,只有胖胖叔叔和面瘫哥哥还在。粉衬衫哥哥和墨镜哥哥也几乎没有再来过了。
胖胖叔叔瘦了很多,不再是那个圆滚滚的快乐胖子,他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空荡荡的座位呆,或者絮絮叨叨地跟看不见的人说话。
面瘫哥哥则更沉默了,我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有时会在漂亮哥哥以前常坐的藤椅上一坐就是一整天,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又过了几年,我大学期间,听说胖胖叔叔也去世了。家里传来的消息说,,只剩下面瘫哥哥一个人了。
在一次我回雨村的暑假里,我看到面瘫哥哥一个人坐在喜来眠门口的台阶上,抬着头望天,一望就是一整天。
我实在是好奇,壮着胆子去问了。
问面瘫哥哥为什么一直坐在这里,天天如此。
面瘫哥哥没有回话,但我感觉他身边弥漫着悲伤,然后我看到他的脸上突然划过一滴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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