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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音戛然而止,背景音里最后是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我握着手机,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滴滴司机深夜飙车实录?他想象着黑瞎子戴着墨镜,一边在盘山路上狂野驾驶,一边还不忘给他语音“报平安”顺便吐槽路况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这家伙,永远没个正形!不过……他说下次带特产?我又有点小期待起来,翻了个身,带着对“没见过特产”的猜想重新坠入梦乡。
再比如,梨簇的电话。这个就充满了青春期的火药味和别扭劲儿。
电话通常响得很突兀,送刚闲下来想喝口水,手机就催命似的响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小兔崽子”四个字。
“喂?梨簇?”
“……”电话那头是几秒钟诡异的沉默,只能听到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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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簇?说话!信号不好?”吴邪皱眉。
“……你,”梨簇的声音终于响起,干涩紧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最近……没死吧?”
我差点一口水喷出来:“……臭小子!怎么说话呢?盼我点好行不行?”
“哼!”梨簇冷哼一声,语气冲得很,“祸害遗千年!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哪个山沟沟里作死!苏万那小子天天念叨你,烦死了!”
我乐了:“哟,原来是替苏万问的?那你让他自己给我打电话啊?”
“谁替他问!他爱打不打!”梨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我就是……就是顺嘴一提!警告你啊无邪,别又整什么幺蛾子!你要是敢把自己弄进医院,我……我就……”他“我就”了半天,也没就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恶狠狠地憋出一句,“我就放鞭炮庆祝!”
“行行行,知道了,谢谢黎簇大爷关心。”我憋着笑,故意拖长了调子,“放心,我吃得好睡得好,在雨村开饭店当老板,滋润着呢。你跟苏万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别打架,听见没?”
“要你管!”梨簇吼完这句,“啪”地一声就把电话挂了,干脆利落。
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这小子,关心人的方式真是别具一格,又冲又狠,像只炸毛的刺猬,但底下那点别扭的在意,但还是能感觉到的。我想起山巅寺庙里自己挂的那块“簇万早生贵子”的绘马,心里默默吐槽:就这臭脾气,苏万能受得了你?看来我这红线牵得任重道远啊!
这时,闷油瓶在一旁安静地剥着新挖的竹笋,我和梨簇通话的内容一字不落地飘进他耳朵里。当听到梨簇那句恶狠狠的“我就放鞭炮庆祝”时,小哥剥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只是那低垂的眼睫下,眸光似乎更沉静了几分。对于我身边这些或明或暗、或直白或别扭的关注,他早已习惯,如同习惯山间的风。只要我觉得好,那便好。他的目光落在我带着笑意的侧脸上,那鲜活生动的表情,便是他守护的锚点。至于其他……闷油瓶将剥好的、嫩白如玉的笋尖轻轻放入清水中浸泡,水波微漾。
日子就像喜来眠门口那条清澈的小溪,在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客人的喧闹声、胖子五音不全的歌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中,叮叮咚咚地向前流淌。山巅的奇遇似乎真的被时光掩埋,成了三人之间一个心照不宣、偶尔想起也只会换来几句吐槽的“怪谈”。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傍晚。
夕阳熔金,将雨村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喜来眠已经打烊,胖子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刷着堆积如山的锅碗瓢盆,水声哗啦,夹杂着他哼唱的“妹妹你坐船头”。我则拿着块半湿的抹布,慢悠悠地擦拭着店里的桌椅板凳,享受这难得的清闲。
他擦到靠近门口那张靠窗的小方桌时,动作忽然顿住了。他直起身,疑惑地看向窗外。
空气中,似乎飘来一丝极其极其淡薄的……香气?
那香气非常奇特,清冷,微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属于山林草木的纯净感。若有若无,淡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吴邪的鼻子在经历了那么多年的“熏陶”后,对异常气味的敏感度远常人。
他下意识地用力嗅了嗅。
没错!是花香!一种极其清冽、带着点寒意的甜香!这味道……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这味道,和那天在山巅寺庙前闻到的、那株反季盛放的巨大樱花树散出的冷冽花香,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淡薄了千百倍,如同游丝!
他猛地扭头看向正在角落安静整理干货的张起灵:“小哥!你闻到了吗?”
闷油瓶的动作早已停下。他不知何时已站到了窗边,微微侧着头,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深邃的目光穿透窗棂,锐利如鹰隼般投向远处暮色渐沉的山峦轮廓。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挺拔而沉默的剪影,带着一种蓄势待的警觉。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肯定了吴邪的现。那缕花香虽然微弱到几乎消散,但对他而言,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可辨。它正从山巅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断断续续地飘散下来,如同一个即将消散的幽灵最后的叹息。
胖子也听到了动静,顶着满头洗洁精泡泡从厨房探出头:“咋了?天真,小哥?闻到啥了?胖爷我刚炖的肉香飘这么远?”他还陶醉地吸了吸鼻子。
我和闷油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那寺庙……或者说,那个诡异的空间,并未真正消失?它还在那里?或者……它正在生某种变化?
“胖子!”我当机立断,“明天一早!我们再上山看看!”强烈的不安和更加强烈的好奇心瞬间攫住了他。
胖子看着两人严肃的表情,脸上的嬉笑也收了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泡泡:“得!看来那‘邪门玩意儿’还没打算放过咱们!行!明天胖爷我带上新做的卤味,咱吃饱了再探!”他嘴上说得豪迈,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忐忑。
闷油瓶没有说话。他的视线依旧锁定着山巅那片被暮色吞噬的阴影。夕阳彻底沉入山后,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山林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没。那缕奇异的冷冽花香,也如同被黑暗掐断,彻底消失无踪。
但一种无形的、无声的张力,已经在小小的喜来眠里弥漫开来。平静的日常之下,山巅的秘密,如同蛰伏的兽,再次睁开了无形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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