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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三十八（第1页）

冷杉菌采集点的收获让客人们初尝甜头，一个个脸上都泛着红光，篮子里躺着大小不一的菌子，虽不算多，却都是亲手所得，那份满足感是显而易见的。胖子适时地宣布休息，并将队伍引向不远处一片更为开阔、有溪水流经的林间空地。这里地势相对平坦，背靠着一块巨大的、被苔藓和地衣染成墨绿色的岩石，能挡住山风，脚下是厚厚的、干燥的松针，阳光也终于能较大片地洒落下来，将空地上的寒气驱散了不少。

“各位，咱们的‘寻珍’第一阶段圆满成功！”胖子双手叉腰，站在岩石前，像个宣布胜利的将军，“现在，是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了！原地休息，准备野餐！”

空地上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走了半天的山路，又在林子里弯腰寻觅了许久，大家也确实有些累了，纷纷找地方坐下，卸下背包，喝水擦汗。阿哲和小敏靠在一起，翻看着相机里刚才拍的照片，不时出低低的笑声。李老师找了个树墩坐下，掏出保温杯，慢悠悠地啜饮着，目光却依旧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植物。那三位公司同事围坐一圈，分享着带来的零食，笑语不断。“山风”独自坐在稍远一点的溪边石头上，脱了鞋袜，将走得热的双脚浸入冰凉清澈的溪水中，舒服地叹了口气。

赵临和林静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帮着胖子把带来的大背包卸下，又从瞎子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取出折叠的户外炉、小锅和一些密封好的食材。他们的动作麻利而默契，显然对户外活动并不陌生。

“嚯，黑爷，您这背包真是个百宝箱啊！”胖子看着瞎子又掏出一小包用油纸裹得严实的东西，好奇道。

“那是，行走江湖，没点存货怎么行？”瞎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大徒弟，拿去，这可是好东西。”

我接过来，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颜色深褐、纹理分明的腊肉，还带着浓郁的烟熏和香料混合的奇特香气，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滇西的老火腿，我自己藏的，一直没舍得吃。”瞎子压低声音，“今天人多，给大家添个菜。”

这边正说着，小哥已经默不作声地在空地中央用石头垒起了一个简易的灶台，又去附近捡拾了些干燥的枯枝和松果。他生火的手法极其利落，几乎没用什么引火物，只是用一把极薄的刀片在枯枝上飞快地削下些木屑，再用打火石擦出几点火星，火苗便听话地窜了起来，很快燃成一堆温暖明亮的篝火。

胖子把带来的小锅架在火上，倒入溪水，又将早上就处理好、用调料腌渍过的鸡块和一些山货（包括我们前几天“私藏”的一些品相极好的菌子）放进去，开始炖煮。那锅腌笃鲜的汤底用的是喜来眠秘制的老卤，一加热，浓郁的咸香便随着蒸汽弥漫开来。

“王老板，你这手艺，光闻着就馋死人了！”公司三人组里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吸着鼻子，忍不住赞道。

“嘿嘿，待会儿尝了更香！”胖子乐呵呵地搅动着锅里的汤。

另一边，林静已经用另一个小炉子煎起了瞎子给的火腿片。薄薄的火腿片在热油中迅卷曲，边缘焦黄，出滋啦的诱人声响，那霸道的咸鲜香气混合着油脂的焦香，简直是对饥饿肠胃最直接的挑衅。她又用带来的小平底锅，将客人篮子里一些品相稍小、但很新鲜的菌子简单清洗后，和带来的鸡蛋一起炒了，金黄的蛋液包裹着菌子，又是一重鲜香。

很快，空地上便飘满了各种食物香气勾兑成的、令人垂涎欲滴的复杂交响。胖子揭开主锅的盖子，乳白色的汤汁咕嘟咕嘟翻滚着，鸡肉炖得酥烂，菌子吸饱了汤汁，胖乎乎地浮在面上，冬笋片脆嫩，咸肉点缀其间。他用勺子给每人盛了一碗，又给每人夹了一小片煎火腿，配上林静炒的菌子鸡蛋。

“来，各位，尝尝咱们雨村的‘山珍野味’！”胖子豪气地一挥手。

大家早已按捺不住，接过碗，也顾不上烫，小心地吹着气，迫不及待地尝了起来。

“唔——！”小敏吃了一口菌子炖鸡，眼睛立刻瞪大了，含糊不清地说，“好鲜！太好吃了！”

阿哲也猛点头，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停嘴：“这汤……绝了！比城里那些什么养生馆的强一百倍！”

李老师细细品味着，眯起眼睛，像在鉴赏什么艺术品：“鸡肉的醇，菌子的鲜，冬笋的脆，咸肉的香，还有这汤底的厚重……层次丰富，相得益彰。王老板，你这手艺，不开个私房菜馆可惜了！”

“老爷子您过奖了！就是些家常做法，山里的东西新鲜，怎么做都好吃！”胖子嘴上谦虚，脸上的得意却藏不住。

那三位公司同事吃得头也不抬，连话都顾不上说，只是不停地竖起大拇指。就连一直很安静的“山风”，也埋头吃得飞快，脸颊微微泛红。

赵临和林静吃得很斯文，但度不慢。赵临尝了一口煎火腿，微微挑眉：“这火腿……有年头了，味道很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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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正用树枝串着几片火腿在火上烤，闻言嘿嘿一笑：“赵先生识货。”

林静则将炒蛋里的菌子仔细品尝，点头道：“新鲜的菌子，简单烹饪就是至味。”

最让人期待的，还是胖子带来的那个“秘密武器”。他神秘兮兮地掀开一直盖着的竹篮，从里面取出几个用荷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打开荷叶，里面是几只烤得表皮金黄焦脆、还在滋滋冒油的小鹌鹑！香气瞬间爆炸开来，混合着荷叶的清香和烤肉的焦香，比之前的炖菜和煎火腿更加霸道直接。

“这是……”阿哲眼睛都直了。

“嘿嘿，提前腌好、用果木炭暗火慢烤的，今早才出炉，一直用保温包捂着！”胖子得意地给每人分了一只，“尝尝，这可是我们喜来眠的‘隐藏菜单’，一般不对外！”

小鹌鹑烤得火候恰到好处，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腌制时似乎加入了蜂蜜和特殊的香料，甜咸交织，风味独特。大家咬下去，又是一片赞叹和满足的叹息。

围坐在篝火边，捧着热汤，吃着烤肉，山林的寒气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从胃里蔓延到全身的暖意，以及一种共享美食、分享快乐的融融气氛。话题也自然而然地从菌子、美食，聊到了雨村的风土人情，各自的职业、兴趣爱好。李老师退休前是教地理的，对山川地貌很有研究，和小哥居然能就着周围的地形聊上几句，虽然小哥大多只是点头或简单回应，但看得出李老师谈兴颇浓。阿哲和小敏在互联网公司工作，对胖子运营小程序和微博的方式很感兴趣，问了不少问题。公司三人组是做设计的，对周围的自然景色和光影赞不绝口，说这是绝佳的灵感来源。“山风”是自由撰稿人，平时喜欢独自旅行，这次是慕名而来，话不多，但偶尔插一句，总是切中要害。

赵临和林静话依旧不多，但很自然地融入了谈话。赵临似乎对山林生存有些了解，能接上小哥和瞎子关于某些植物特性的话题。林静则对食材的处理和搭配很感兴趣，和胖子交流了不少烹饪心得。

我一边慢慢吃着，一边听着这些热闹的交谈，看着篝火跳跃的光影映在每个人脸上，将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镀上一层温暖的橘红色。山谷的风拂过，带来远处松涛的呜咽和近处溪水的潺潺。这一刻，山林、美食、篝火、以及这群因缘际会聚在一起的人，构成了一幅无比生动而温暖的画面。那些曾经的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的记忆，在这样的画面面前，似乎真的成了遥远而模糊的前尘往事。

我悄悄举起相机，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将篝火、围坐的人群、以及他们脸上放松而愉悦的表情，连同背后幽深的山林轮廓，一起收进取景框，轻轻按下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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