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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就在我被他看得快要原地自燃的时候,另一道目光也加入了进来。是梨簇。他似乎终于忍不住了,不再只盯着地面,而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镜子的夹角,也落在了我身上。那眼神极其复杂,像淬了冰的小刀子,带着强烈的审视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与不甘?他紧抿着唇,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视线在我被软尺丈量的腰背和手臂上来回逡巡,尤其是当小花的目光停留在我腰际时,他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然而,每次我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去,想要捕捉他的目光时,他又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将头转回去,死死盯住自己面前的镜子,或者干脆垂下眼帘,只留下一个线条紧绷、耳根却微微泛红的侧脸。那份别扭和刻意回避,与他眼神里藏不住的尖锐关注形成了极其矛盾的对比。
内室里只剩下软尺划过布料的细微摩擦声、师傅报数的低语和记录时的沙沙声。小花的“专业点评”暂时告一段落,但他那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梨簇那边则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只有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紧握的拳头泄露着内心的不平静。我被夹在这两道目光的焦点上,感觉自己像块在文火上反复煎熬的肉排,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师傅量到腰围时,软尺收紧的触感都让我神经质地绷紧了肌肉。
“无邪少爷,放松些,别吸气。”师傅无奈地提醒。
我欲哭无泪。这能放松得了吗?!
就在这时,外间胖子的大嗓门极具穿透力地隔着门帘传了进来,像一道惊雷打破了内室诡异的沉寂:
“哎哟喂!瞎子!你快来看这个!这褂子!这盘扣!这绣的……是麒麟还是狮子啊?胖爷我穿上,那不得是当代门神下凡?镇宅辟邪,童叟无欺!”
紧接着是黑瞎子那带着笑意的、懒洋洋的回应:“得了吧胖爷!就您这身材,穿上这褂子,那麒麟得被您撑成个球!门神?我看您像那庙门口被香火熏黑的石狮子!哈哈哈!”他那肆无忌惮的笑声简直要掀翻屋顶。
“去去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胖子笑骂着,声音里充满了快活,“哎,我说张张海客,您挑好了没?这料子颜色够深沉的,跟您这气质挺配!就是……是不是太老成了点?”显然是在调侃正在认真挑选料子的张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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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客沉稳的声音随后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沉稳些好。王先生觉得这款深藏青的织锦缎如何?纹样低调,质地挺括。”他顿了顿,声音似乎压低了一点,但依旧清晰地传了进来,“……与天青色或月白色相配,应是不错的。”
天青色?月白色?
我怀里抱着的那匹雨过天青软缎仿佛瞬间变得滚烫!
张海客这看似随意的评价,精准地指向了奶奶送我的那匹料子!他到底什么意思?是真的在评价色彩搭配,还是……另有所指?那句“相配”,如同一个微小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我脑子里那堆关于“错觉”的干柴!
内室里,小花的目光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梨簇则猛地抬起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箭矢射向门帘方向,仿佛要穿透那层布,钉在张海客身上。他抱着丝绸纸袋的手臂收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咒骂什么。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了锅。谢雨臣的凝视、梨簇的偷看与敌意、张海客在外间那意有所指的“相配”……还有心底那点拼命压制却越燃越旺的、荒谬的念头……这一切像无数条纠缠不清的丝线,将我紧紧捆缚,动弹不得。
“好,吴邪少爷,尺寸都量好了。”负责我的师傅终于放下了软尺,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大概也察觉到了这内室诡异的气氛。他快地在记录本上写下最后几个数字。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在师傅话音落下的瞬间就迅套回了自己的t恤,动作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布料重新覆盖皮肤的感觉带来一丝短暂的安全感。我不敢看解雨臣,更不敢看梨簇,低着头含糊地应了一声:“……谢谢师傅。”然后转身就想掀开帘子冲出去,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空间。
就在我的手即将碰到门帘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微凉触感的手,轻轻搭在了我的手腕上。
是谢雨臣。
他不知何时也结束了测量,动作快得无声无息。他站在我身侧,微微低头,那张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近在咫尺,漂亮的桃花眼里含着温润的笑意,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无邪哥哥,”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亲昵的磁性,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刚才那些建议,都是认真的。回头做衣服的时候,可以跟师傅提一提。”他指尖在我手腕内侧的皮肤上极其短暂地、若有似无地轻轻按了一下,像一片羽毛拂过,留下一点冰凉的痒意。
“你穿,会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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