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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那个的动作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看他根本注意不到。很久。他说。
我扎好一个布袋,放在筐里,又拿起一个空的。那你还会做什么香包?除了驱蚊的。
他想了想,安神的。他伸手从桌角拿过一撮干枯的紫色花朵,递到我面前让我看。花是干透了的,颜色从紫色变成了灰紫,但香味还在,是一种很淡的、带着一点点甜的香气。薰衣草,加一点甘菊,他说,放在枕头边,睡得沉。他把那撮花放回桌上,又挑了几片其他的叶子混进去。
那这个给我做一个?我最近老做梦。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他的手指已经从草料堆里挑出了薰衣草和甘菊的叶片,开始配比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沉的梦。梦里没有具体的画面,只有一片很安静的、深蓝色的空间,像夜晚的天空,也像很深的水。我在那片空间里漂浮着,不觉得冷,也不觉得害怕。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光,很微弱的光,像萤火虫,又像星星。那些光在我身边缓缓地移动着,不靠近,也不远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来了。窗帘的缝隙里漏进一道金色的光,在床单上画出一条细长的光带。我翻了个身,小哥不在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得端端正正。我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睡过的位置,凉的。
我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布袋。浅黄色的棉布,小小的,巴掌大小,袋口扎得紧紧的,打了一个很整齐的结。我拿起来,凑近闻了闻。薰衣草的香味很淡,混着甘菊的甜,还有一点点我不认识的草木气息。那种气味不浓烈,但很持久,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溪流,不喧哗,不着急,只是安静地流过。
我把它放在枕头旁边,穿好衣服下了楼。
院子里,胖子已经准备好出门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拿着车钥匙,站在石桌旁边检查钱包和手机,把一张写着帐篷、防潮垫、充气床垫的纸条揣进兜里,又拍了拍口袋确认没丢。我去镇上了,午饭不用等我,你们自己吃。
我说,路上慢点。
胖子走了。院门关上的声音在清晨的安静中很清晰,一声,然后一声,锁扣上了。
黑瞎子也从按摩店那边过来了。他今天没穿那件白色短袖,换了一件薄薄的灰蓝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晒成了浅棕色的手臂。他走到石桌旁边,在我对面坐下来,把墨镜摘下来挂在口袋上。没有戴墨镜的他和戴墨镜的他差别很大,那种差别不是长相上的,是气质上的。戴上墨镜的时候,他看起来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看你,摘下来之后,那层东西就没了,你看到的是他本来的样子。
瞎子,我说,你昨天说去看池塘,怎么样?
不错。他端起我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清,荷花开了大概三成,晚上萤火虫有,但不是特别多,再过几天应该会更多。
那场地呢?合适吗?
合适。池塘边上有一块空地,能搭五顶帐篷。地面是平的,草不长,没有那种扎人的东西。离水有十几米,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
那行,那就定那儿了。
黑瞎子把茶杯放回我面前,靠在椅背上。你那个活动,打算什么时候办?
下周末吧。学校放假了,人多。天气也热透了,来山里避暑正合适。
几户?
五户。报名从今晚开始,在喜来眠的微博上个通知。
黑瞎子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我明天再去看看池塘,晚上看看萤火虫的情况。他转身往院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那边蚊子不少。哑巴那个香包,多做几个。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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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走了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小哥在厨房里收拾东西,洗碗的水声从窗口传出来,哗啦哗啦的。我坐在石凳上,拿出手机,打开喜来眠的微博,开始编辑活动通知。手指在屏幕上点着,一字一句地斟酌,尽量把话说清楚——下周末,雨村山里露营。五户名额,提供帐篷、防潮垫、充气床垫、驱蚊香包,以及晚饭和早饭各一顿。个人用品和零食自带。报名私信,先到先得。
出去之后,我放下手机,等着看反应。
不到五分钟,私信就来了。第一条是:我要报名!三个人!然后是第二条:我们四个人,还有名额吗?第三条:我关注你们好久了,终于等到活动了!我的手机震个不停,私信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像一群被惊动的麻雀扑棱棱地飞。我一条一条地点开看,回复,确认信息,统计人数。
不到十个小时,五户名额全部满了。我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给胖子了条消息:名额满了。你那边怎么样?过了几分钟,胖子回了一条语音。我点开,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集市上特有的背景噪音——人声、车声、喇叭声、讨价还价声,热热闹闹地混在一起。帐篷的事谈好了,租五顶,送防潮垫。充气床垫我买了,五个。价格还行,不算贵。我下午回去。
我回了一个字,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小哥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他在我对面坐下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的手机。
满了?他问。
满了。我说,五户,不到半个小时。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香包,要多少个?
五个帐篷各挂一个,再给每户人家送一个,一共十个。够吗?
他想了想,
那天剩下的时间,我们都在准备。小哥在院子里做驱蚊香包,把那些干草按比例配好,装进布袋里,扎紧口子。我帮他把做好的香包码在竹筐里,一个一个地排好。黑瞎子在池塘边又待了一整个下午,傍晚回来的时候衬衫上沾着一片枯叶,鞋上沾着泥巴。他坐下来喝水的时候说了一句:萤火虫比昨天多了。
胖子从镇上回来的时候,车上装满了东西。五顶帐篷,叠起来用绳子捆着,放在后备箱里。五个充气床垫,卷成筒状,塞在后座。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防潮垫、照明灯、折叠椅、一个大的保温箱。他一样一样地搬进院子,堆在堂屋的角落里,帐篷和床垫摞在一起,像一座彩色的积木塔。
东西都齐了,胖子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看看还缺什么。
我看了看那堆东西,又看了看石桌上已经做好的那些香包。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帐篷的防水布上,照在那些浅黄色的布袋上。那些布袋一个挨着一个地码在竹筐里,像一群安静的小动物。萤火虫会在池塘边的草丛里等着我们,荷花会在水中静静地开着,驱蚊香包会挂在我们准备的帐篷门口。
我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堆帐篷、床垫、香包。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安稳的东西,像是秋天晒过的被子叠好收进柜子里了,冬天来了随时可以拿出来盖的那种感觉。
齐了。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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