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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第1页)

胖子放下筷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哥,一脸茫然:“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炼丹草药福建的?我怎么听不懂?”

“小哥在看书,”我说,“一本古书,里面有炼丹、草药,还有福建的地理。”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小哥:“小哥,你看这个干嘛?你不是已经——不是说那些事都过去了吗?”

小哥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胖子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一种“算了不问了”的放弃。他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萝卜干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地说:“不说就不说吧,吃饭。”

但小哥开口了。

“看看。”他说了两个字。不是“没什么”,不是“随便看看”,是“看看”。这两个字比“没什么”多了一点信息,但又没有多太多——“看看”可以理解为“我在看这些东西”,但没有说明为什么在看,在看什么,看了之后要做什么。它像是一扇半开的门,你能看到门缝里的光,但看不到门后面的东西。

“看看什么?”我追问。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吃饭。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很轻,“哒”的一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不是因为害怕或者担心,是因为——猜不透。小哥这个人,你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做一件事,你永远不知道原因。有时候事情做完了你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有时候事情做完了你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有时候事情做了半截就停了,你连他做了什么都不完全清楚。

他不是故意瞒你,他就是不说。不说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说,或者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说,或者根本就没什么好说的。但你永远不知道是哪一种。

我看了一眼床头柜。那本书不在上面,小哥大概把它放在别的地方了,或者压在枕头底下了。我侧过头看了看他,他已经闭着眼睛了,呼吸很均匀,睫毛在月光中微微颤动。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握着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我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酸了,最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我又看到了那本书。

这回它躺在石桌上,翻开到某一页,上面画着一张图——不是地图,是一张示意图,画的是一个炉子的结构。炉子的形状像一个葫芦,上下两个圆鼓鼓的部分,中间有一个细腰。图的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注解,字迹很小,我看不太清楚。但从我能认出的几个字来看,这张图讲的大概是炼丹炉的构造——哪一部分放什么材料,哪一部分控制火候,哪一部分收集“精华”。

我看得头皮麻。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太具体了。这不是随便翻翻能看到的内容,这是一个很深入的研究。小哥在看炼丹炉的结构图,在看丹方,在看草药,在看福建的地理。这些线索摆在一起,像一张被打散的拼图,我不知道拼出来会是什么图案,但我知道它一定不是一个随机的图案。

胖子这时候从厨房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看到我对着书呆,走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拿起一片西瓜啃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你又在那儿盯着看什么呢?不就是一本旧书吗?至于吗?”

“你自己看。”我把书推到他面前。

胖子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炉子的图,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这有什么”变成了“这是什么东西”。他用沾着西瓜汁的手指指着图上的葫芦形状,说:“这是什么?葫芦?”

“炼丹炉。”

“炼丹炉?”胖子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小哥在看炼丹炉?”

“还有草药、丹药、福建的地理。”

胖子把西瓜皮扔到盘子里,擦了擦手,拿起那本书翻了翻。他翻得比我快,跳着看的,但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停了一下,眼睛盯着书页看了好几秒,然后合上书,放回石桌上。

“天真,”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严肃的、不好笑的语气,“你觉得小哥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我问了,他说‘看看’。”

“‘看看’?就‘看看’?”胖子皱起了眉头,“他看什么不好,看这个?这些东西——你不觉得有点眼熟吗?”

我知道胖子说的“眼熟”是什么意思。这些东西,跟我们以前接触的那些东西——古书、丹药、草药、地形、炉鼎——太像了。虽然形式不同,但内核是一样的。那个世界我们好不容易退出来了,他怎么又自己往里钻?

“你别瞎想,”我嘴上这么说,但心里也在瞎想,“也许他就是随便看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想什么,”胖子说,“我就觉得奇怪。他都一百多岁的人了,还有什么是他没见过的?他犯得着看这些——这些东西来学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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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的话让我心里更乱了。是啊,他都一百多岁了,他见过的东西比我们多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有什么必要看一本古书来学炼丹、学草药?他不是应该比这本书懂得还多吗?

除非——这本书里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一阵凉。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楚的、隐隐的不安,像是一根很细的针扎在皮肤上,不疼,但你总觉得有个东西在那里。

晚上,小哥在院子里劈柴的时候,我端着两杯茶走了过去。

他把斧头举起来,落下,“咔”的一声,圆木从中间裂开。弯腰捡起劈好的柴,码在旁边的柴堆上,然后直起身,接过我递过去的茶,喝了一口。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这个递茶的动作已经生过无数次了——事实上也确实生过无数次。

“小哥,”我挨着他在柴堆旁边坐下来,“那本书,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他看了我一眼,说:“镇上。”

“镇上?哪个店里买的?”

“旧书摊。”

“旧书摊?镇上有旧书摊?”我在镇上逛过好几次,从来没看到过旧书摊。

“有。”他说。但他说“有”的时候,目光微微移开了一下,看向远处的山,像是那个旧书摊在山的那一边。我知道他在敷衍我,但我说不清为什么他知道自己在敷衍而我明知道他在敷衍,我们两个人的对话还能这样继续下去。

“为什么买这本书?”

他沉默了几秒,说:“翻翻。”

“翻翻?”我说,“你翻了好几天了,每天都在翻。那不是‘翻翻’,那是很认真地在读。你在找什么?”

他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长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长到我准备站起来走开,放弃这次对话。但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风听到:“没有找。”

“那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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