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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夫拉维克国际机场的抵达大厅,像一座简洁而冷峻的混凝土堡垒。与迪拜机场那扑面而来的、带着金钱温度的喧嚣奢华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子北欧特有的清冷和效率。巨大的落地窗外,天色阴沉得如同铅块,细密的雨丝斜织着,将远处灰绿色的苔原和更远处若隐若现的冰川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一股冰冷、湿润、带着强烈海腥味和某种……硫磺气息的空气,在自动门开合的瞬间涌入,刺骨地钻进鼻腔,瞬间驱散了机舱里残留的暖意和倦怠。
“嘶——!”胖子第一个出夸张的抽气声,肥硕的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赶紧把刚从行李箱里扯出来的厚羽绒服裹紧,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我靠!天真!小哥!这风……这风他娘的是刀子做的吧?还带着鱼腥味儿!”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又皱起眉头,“还……还有股臭鸡蛋味儿?”
“是硫磺味。”张海客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稳地解释,“冰岛地热资源丰富,空气中常有这种味道,习惯就好。”他显然做足了功课,穿着厚实的羊毛大衣,姿态从容。
“习惯?胖爷我习惯红烧肉味儿!这臭鸡蛋加咸鱼干儿的味儿……够呛!”胖子嘟囔着,缩着脖子,像一只巨大的、怕冷的熊。
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和复杂的气味冲得一个激灵,赶紧把那件深红色的鹅绒服裹得更紧些。冷,是真冷!湿冷的空气无孔不入,羽绒服似乎都挡不住那股子寒意往骨头缝里钻。小哥早已穿戴整齐,黑色的专业羽绒服、抓绒帽、防风面罩将他包裹得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他站在行李转盘旁,身姿挺拔,仿佛这刺骨的寒风只是拂面而过的微风,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传送带,等待着我们的行李。
提取行李的过程在小花助理的高效协调下还算顺利。胖子那塞得快要爆炸的箱子最后才姗姗来迟,被他一把薅下来时出痛苦的呻吟。黎簇和苏万、杨好也拿到了各自的行李。秀秀则兴奋地拉着解雨臣的手臂,指着窗外灰蒙蒙的雨幕:“小花哥哥!你看!像不像世界尽头?”
接下来是租车环节。小花提前预定了三辆大型的四驱suv,考虑到冰岛多变的天气和路况。在租车公司明亮整洁的柜台前,看着那些体型庞大、底盘极高的越野车图片,胖子又来了精神:“嚯!这车!够劲儿!一看就能爬山过河!比咱村那拖拉机强一万倍!”
租车手续办理得很快。当三辆铮光瓦亮、如同钢铁巨兽般的黑色丰田兰德酷路泽一字排开停在机场外的停车场时,那股子粗犷强悍的气息与冰岛荒原的背景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分配车辆:小花、秀秀、张海客和他的助理一车;黑瞎子带着苏万、黎簇和杨好一车;剩下我、小哥、胖子自然一车。
坐进宽敞的车厢,真皮座椅和暖风系统带来了久违的舒适。胖子抢占了副驾驶的位置,嘟囔着,“胖爷我眼神好!给天真指路!”,小哥则安静地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我动车子,跟着前车缓缓驶出机场区域。
车子行驶在通往reykjavik(雷克雅未克)的号环岛公路上。窗外的景象彻底展现在我们眼前。
荒凉。广袤。原始。
这是最直观的感受。道路两旁是近乎无边无际的、覆盖着灰绿色苔藓的熔岩荒原。那些苔藓厚实、柔软,像一层巨大的、吸饱了雨水的绒毯,铺陈在黑色或暗红色的火山岩上,一直延伸到远处低矮的山丘脚下。山丘的线条柔和而荒芜,顶部偶尔能看到尚未融化的、脏兮兮的残雪。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细密的雨丝不停地敲打着车窗,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视野中几乎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一些低矮的、顽强的灌木丛点缀在荒原上。偶尔能看到几座孤零零的农舍,色彩鲜艳(明黄、亮蓝、鲜红)的外墙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醒目,像童话里的小屋被遗弃在了世界尽头。
空气冰冷而清新,带着浓郁的苔藓、湿土、海腥和硫磺混合的独特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清洗肺叶,却也冷得让人牙关紧。
“这地方……真够荒的。”胖子看着窗外单调的景色,最初的兴奋劲儿有点消退,“连棵树都少见!跟咱雨村满山的竹子没法比!这苔藓……能吃吗?”他职业病又犯了。
“不能。”小哥在后排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哦……”胖子悻悻地缩回头。
开了大约四五十分钟,前方的视野渐渐开阔。一片蔚蓝的海湾出现在公路右侧,海湾对面,一座色彩斑斓的城市出现在雨幕中——雷克雅未克,冰岛的都。城市不大,没有摩天大楼,最高的大概就是那座造型独特、如同管风琴般的哈尔格林姆斯大教堂(hagriskirkja)的尖顶。低矮的建筑被涂成各种鲜艳的颜色:明黄、天蓝、草绿、粉红……像散落在灰色画布上的彩色积木,在阴雨天里顽强地散着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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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市区,街道干净而安静,行人稀少,车辆也不多。解雨臣预定的酒店位于市中心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段,是一栋设计感十足的现代建筑,大量运用了木材和玻璃,与周围色彩鲜艳的小房子形成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酒店的名字很有冰岛特色——edey(意为“火岛”),似乎暗喻着这片冰火交织的土地。
走进大堂,暖意和一股好闻的、混合着木材与香氛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面的湿冷。大堂设计简洁而温馨,原木色的基调,巨大的壁炉里跳动着真实的火焰,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舒适的沙和毛茸茸的地毯,让人只想立刻陷进去。前台工作人员穿着舒适的羊毛衫,笑容温和,英语流利。
小花很快办理好了入住手续。房间分配依旧是之前的组合:小花、秀秀、张海客是套房;黑瞎子带着三个小的一间家庭套房;我和小哥、胖子则是一间宽敞的三床房。
我们的房间在五楼。推开房门,暖意更甚。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色彩斑斓的屋顶和远处海湾的景色,虽然雨雾朦胧。房间内部延续了北欧简约实用的风格,原木家具,白色床品,羊毛毯子,还有一个小小的开放式厨房区域。最令人惊喜的是地暖!赤脚踩在温暖的地板上,那股子从脚底升腾起来的暖意,瞬间抚慰了被冰岛寒风蹂躏的身心。
“哎哟喂!地暖!好东西!”胖子欢呼一声,甩掉厚重的羽绒服和靴子,穿着袜子就在温暖的地板上蹦跶了两下,“舒坦!太舒坦了!天真,小哥,咱晚上就搁这地板上打地铺得了!”
小哥没理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雨幕中的城市和海湾,沉静的侧影映在玻璃上。我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小小的“家外之家”。冰岛的室内温暖如春,与室外的冰天雪地形成极致反差,这种体验很奇妙。
稍作休整,天色已近傍晚,虽然极昼期间天色不会全黑,但光线明显暗淡了许多。饥肠辘辘的众人决定出门觅食。解雨臣推荐了一家离酒店不远、评价颇高、主打传统冰岛风味的家庭式餐厅,名字叫“fiskikongurn”(鱼王)。
沿着湿漉漉的、铺着彩色地砖的街道步行几分钟,就看到了那家餐厅。门脸不大,温暖的灯光从橱窗透出,门口挂着一个小小的木质鱼形招牌。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混合着烤鱼、香料和……某种强烈海腥味的热气扑面而来。餐厅内部温馨而拥挤,木质桌椅,墙壁上挂着渔网、船桨和泛黄的老照片,充满了海洋气息。人不少,大多是本地人,气氛热闹。
穿着格子围裙、身材高大的服务生热情地将我们引到一张拼起来的长桌旁。菜单是全冰岛语的,配有英文小字翻译。当看清那些“特色菜”的名字和描述时,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我心中蔓延。
“bakj?t”(羔羊肉)——嗯,这个应该还行。
“pokkfiskur”(鱼肉土豆泥)——听起来像黑暗料理。
“harefiskur”(风干鱼干)——据说硬得像木头,需要配黄油。
“svie”(煮羊头)——整颗羊头瞪着空洞的眼睛看着你……
“hakar”(酵鲨鱼肉)——菜单上特别标注:强烈气味,谨慎尝试!
“hrutspungar”(公羊睾丸)——胖子看到这个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最显眼的主打菜是“grist?ng”(烤鱼排),配图看着金黄焦香,但旁边小字标注是skate(鳐鱼)或greenandshark(格陵兰鲨鱼)。
“格陵兰鲨鱼?”黑瞎子摸着下巴,墨镜后的眼睛闪着光,“听说这玩意儿肉里有毒,得酵处理几个月才能吃?够劲儿!”
胖子脸都绿了:“毒……毒鱼?胖爷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在服务生热情的推荐和解雨臣“入乡随俗”的鼓励,主要是他想多推销一点,可以多拿点小费,我们怀着忐忑的心情点单。为了保险起见,大部分人还是点了相对“正常”的bakj?t(羔羊肉排)或菜单上唯一看着比较安全的汉堡。但小花、黑瞎子、张海客,以及……好奇心害死猫的胖子和被胖子怂恿的我,决定挑战一下传说中的“grist?ng”(烤鱼排),并特意问了服务生是哪种鱼。服务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用带着冰岛口音的英语说:“todayisskate,veryfresh!etdicspeciaty!(今天是鳐鱼,非常新鲜!冰岛特色!)”
等待上菜的过程充满了期待的胖子和不安的我们。当热气腾腾的盘子被端上来时,羔羊肉排看着还算正常,焦褐色,配着烤土豆和蔬菜。但当那份传说中的“烤鳐鱼排”放到面前时,那股之前就隐约存在的海腥味瞬间放大了十倍!直冲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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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鱼排很大块,表皮烤得金黄微焦,但切开后,里面的鱼肉是奇怪的、半透明的灰白色,纹理粗糙。最要命的是那股味道!它不是普通海鲜的鲜腥,而是一种极其浓烈、带着氨水味,没错,就是尿味、混合着腐烂海藻和某种化学物质的、极具穿透力的腥臭!这股味道霸道地占领了整个餐桌区域,连旁边桌的客人都忍不住侧目。
胖子用叉子小心翼翼地叉起一块鱼肉,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色瞬间由期待转为惊恐,然后变成了猪肝色:“呕……我靠!这……这什么味儿?!比胖爷我三天没洗的臭袜子还冲!比下墓开棺闻到的尸臭还……还独特!”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我也被熏得够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尝了一小口……那口感,又柴又韧,像是在嚼一块泡了氨水的橡皮。而那味道……无法形容!强烈的氨水味、鱼腥味、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败味在口腔里爆炸!我立刻吐了出来,抓起水杯猛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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