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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二叔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我愣了一下:“啊?”
“我说我知道。”二叔放下茶杯,终于转过头,看着我。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看不出表情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点很淡很淡的、像是笑意的东西,“他们每年都来。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他居然知道。他不仅知道小孩他们每年都来,他甚至还——一直都知道?
“解家那小子,”二叔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的、没什么起伏的调子,“每年过完年,都要跟我通个电话。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但总会在最后提一句,今年在雨村住得挺好,让我放心。”
他说着,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黑瞎子,那家伙神出鬼没的,但他就两个徒弟,你最不省心。他每次来都会和我说。秀秀那丫头,每次来之前都要给我个消息,问我有什么要带给你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种很淡很淡的、像是笑意的光又闪了一下。
“你以为你躲在这山沟沟里,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愣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知道我在哪儿,知道我和谁在一起,知道每年过年的时候都有哪些人来陪我。甚至黑瞎子会和他说,知道秀秀会给我带东西,知道小花每次来都要住几天。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从来不说。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被监视的不适,不是被揭穿的尴尬,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温暖。像小时候生病,半夜醒来,现床边坐着一个人,什么话也不说,就那么守着我。等我早上醒来,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写着“好好休息”的纸条。
那是三叔的做派。
原来二叔也是。只是他的方式,更沉默,更遥远,更让人察觉不到。
“那你……”我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涩,“你还来干嘛?”
这话问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这是什么蠢问题?他是来过年,来陪我,来——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的到来。
二叔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看着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
炉火的光映在他背上,将他原本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更加沉默。他的肩膀微微垂着,不像平时那样紧绷,像是一块常年被风吹雨打的石头,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卸下重量的地方。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的声音才传过来:
“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就这几个字。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复杂的解释。就只是——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我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的夜色很深,很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沉寂。炉火烧得正旺,将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茶香还在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若有若无。小哥依旧坐在那儿喝茶,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又好像什么都听见了,只是觉得不需要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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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被什么沉重的东西轻轻压住的感觉。那重量不是负担,是另一种东西——像是走了很久很久的路,回头一看,现身后一直有个人跟着。他从不靠近,从不说话,只是那么远远地跟着,确保你没有迷路,没有摔倒,没有走得太偏。
现在他终于走到面前了,说的第一句话是:“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莫名其妙的酸意压下去,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窗外的夜色很黑,但远处有一点极微弱的亮光,不知道是哪户人家还亮着灯。更远的地方,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洗过的淡墨画。
“挺好的。”我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我过得挺好的。”
二叔没有说话。但他微微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和刚才的不一样。那一眼里,有一点很淡很淡的、像是放心的东西。
“嗯。”他说。
就一个字。
但够了。
我们站在窗前,谁也没再说话。身后,炉火烧得正旺,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茶香还在飘着,淡淡的,若有若无。小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离开了,只留下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茶,安静地放在桌上。
窗外,夜色依旧很深,但不知什么时候,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薄薄的清辉,将远山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积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无数细碎的钻石,铺满了整个院子。
我忽然想起明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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