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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是我……”杨禅几乎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失了神智,惊慌之下竟然开始口不择言,“是沈灼,是沈灼把你追到此地的……还有皇帝!是你父皇要杀你啊!”
朱兆玉沉默地偏了偏头,一双眼睛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无辜,他似是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又幽幽开口:“可孤落到今日这副地步,实则是因为你啊……”
“与我……与我有什么关系?”
“孤被废黜,幽囚冷宫,目睹母妃横死……”朱兆玉近前一步,逼得杨禅退无可退,“事发前夜只有你见过母妃,你还敢说……此事与你无关?”
杨禅只当人死之后便有通灵之术,这些事情,竟然也被他知道了。
生死关头,他竟被逼出了一份谄笑,“殿,殿下……殿下恕罪啊!臣虽见过娘娘一面,但也仅仅是奉命前去传话,臣绝不敢害娘娘与殿下您啊!”
朱兆玉心中一急,不由地上前一步,催促道:“奉谁的命,传什么话?”
杨禅张了张嘴,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烈马的嘶鸣声。
他猛然回身,看到是先前被自己遗落的那匹马。
老马通人性,此时竟然自己找过来了。
也正因为这一插曲,杨禅那颗被吓坏了的心才渐渐从嗓子眼儿回落到了胸腔里。
他扶着胸口慢慢从地上起身,一手拽住马缰强迫自己站直,这才又勉强提了一口气,重新看向朱兆玉站立了方向。
真的是鬼。
那里分明空无一人。
护国寺的禅房里,贺明妆用帕子沾了水,蹲身替朱兆玉擦干脸上的铅粉。
惨白的粉面褪去,逐渐露出那张漂亮的面皮。
他张了张嘴,看着眼前的贺明妆,欲言又止了几次终于开口:“孤不明白。”
贺明妆不言,只垂眸看他,静等他问。
“阿姐明知杨禅与母妃被构陷脱不了干系,为何不直接禀明原委,让北镇抚司捉了他拷问?”
贺明妆抿了抿唇角,重新浸湿了帕子,在小孩儿的下巴处抹了两下,“殿下在外人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是死人的话可信,还是背后有靠山的杨禅更可信?”
朱兆玉蹙眉,细细思索起来,“所以阿姐让我装鬼吓他,其实是想……”
“太公之鱼,愿者上钩。”贺明妆起身,替朱兆玉重新冠好了头发,笑道,“殿下今日做得不错,但此事要慢慢来,不可太过情急。要让杨禅真的相信自己‘见了鬼’,他才会克制不住,主动吐露实情。”
夜极深,禅房之中一灯悄燃,衬得小太子一双眸子莹亮亮的。
“孤知道了。”
贺明妆于是又笑了一声,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护国寺虽有吴太后,但毕竟是人多眼杂之地,我们不可久留。”
“殿下在这里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我们就回城。”
朱兆玉应下,贺明妆又守了一会儿,等小孩子睡意上来的时候才悄悄出了禅房。
裴净贞正在门外候着。
“殿下睡了,此处不算十分安全,还要裴彤史细心照料。”贺明妆说。
裴净贞应下,却说:“太后要见你。”
贺明妆顿了一下,随即往吴太后所居的厢房而去。
上一次在此处闹得不欢而散,实话实说,她其实还没有做好再次见到这位吴太后的准备。
夜已经很深了,房中孤灯只剩一盏。
吴太后没有像上次一样在佛前跪着,而已经在榻上歇着了。
贺明妆没亲眼见到人,在侍女的示意下隔着一道屏风坐了。
甫一坐定就听见吴太后在榻上出了声,语气冷而多质问:“你好大的胆子。”
贺明妆垂着眼睛坐在屏风前,闻言却并未起身,只淡淡开口,“太后指什么?”
帐后静了静,依稀有帘帐被猛然拨开的声音,随后是侍女匆忙将人从榻上扶起来,踩了鞋子一步一步走到近前。
贺明妆轻轻抬眼,隔着屏风上的绢丝帐子与她对视。
明目张胆,目无尊卑。
她听见吴太后说:“哀家只是要你照料太子,何时要你对外宣称他的死讯了?”
贺明妆这才缓缓起身,仍旧垂下眸子说:“照料太子自有裴彤史,太后既要我保全太子的性命,如今的境况之下,这是最好的法子。”
吴太后似被她这一句气到,连语速都急促了数分,“放肆,你可知死讯一出,他即刻就会被从宗谱上除名,届时如何还能夺权,参与储君之争?”
“他已因贵妃私通罪被废,除名是早晚的事。”贺明妆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原来如此……”
此言一出,吴太后倒是沉默了一瞬。
一是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哪里出了纰漏,二是不知贺明妆到底察觉到了什么。
上京城中残雪将消,城郊佛山之上,却始闻檐上的化雪声。
“滴答”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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