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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多娜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却并没有一丝笑意:“拾人牙慧,毫无创意。”
以利亚无所谓地一耸肩:“对只剩下一次心跳的人来说足够了。”
莱纳德紧张地笑了一声,短促的笑声中毫无笑意,而奥多娜的表情忽然变得非常古怪,像是有只手用力在她脸上抹了一把似的,但另外两人各怀心事,都没分给她多余的眼神。
“什么时候发生的?”莱纳德问,他想试试以利亚的心跳,却说什么都伸不出手去。“你怎么、怎么不早说?”
以利亚摇头不语。
莱纳德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脱口道:“拜托,别再说什么‘谎言会保护我们’之类的屁话,都到这种时候了,以利亚,隐瞒还有意义吗?”
奥多娜伸手拽了他一下:“莱尼,冷静点。”
莱纳德蓦地闭上嘴,几乎听到后槽牙磕在牙床上发出“咯”的一声,他想起最初在牌桌上见到的死神,用看不见的镰刀一个个收割玩家的脑袋,先是小丑,然后是三月兔、机器人,最后是他自己,但以利亚的牌始终是最好的。
就好像有人在帮他作弊一样。
但代价呢?
莱纳德能清晰地回想起大脑袋机器人死气沉沉的声音语调,和那双猫头鹰一样的绿眼睛,它是怎么说的来着?
——生死有命,这是宇宙的终极形态。
——但没有人能欺骗死神。
以利亚神色平静地看着莱纳德:“至少我还能走路说话,不是吗?更何况你又从白瑞摩那个掘人坟墓的渣滓手里抢回了我的头骨,要我说,这算多赢了。”
他说完冲莱纳德笑了笑:“做人不能太贪心,你说呢?”
莱纳德还不死心,追问道:“但怎么会这样?”
以利亚淡淡道:“如果你必须要问的话,这件事早就结束了,没什么别的好说的。”
“可……”
“我说了,到此为止。”以利亚板起脸,嘴巴抿得平平的,仿佛鞋匠家的小精灵连夜在他嘴上加装了一条金属拉链似的,“别再问了。”
“为什么不呢?”莱纳德悻悻地松开手,一看以利亚的表情,他就知道,无论浪费多少口舌都没办法从他这里再问出什么了。
耶稣在上,这就是以利亚,一个讨厌的死脑筋。
“莱纳德,听着,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以利亚叹了口气,向后一仰,后脑勺靠在墙上,两眼望着天花板,语气幽幽地说,“时间旅行者总是玩弄时间,在这方面我带给了你不好的影响,莱尼,时间迟早会报复回来。”
“你是说那群时光族?”
“我是说不可动摇的固定时间点。”
“什么点?”
“如果你以非线性的方式审视时间,宇宙中大部分事都是不确定或者说可改变的,只有极少一部分事件的发生无可避免,比如地球上细胞生物的出现,比如约翰·肯尼迪被刺杀,再比如,”以利亚停顿了一下,目光垂下来,“再比如我的死。”
莱纳德听到自己发出一声溺水的人才会发出的倒气声,好像有人忽然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以利亚严肃地看着他,目光里的神色近乎沉痛,直到很久之后,莱纳德才明白以利亚那时的情绪并非为了自己的命运。
他最后说:“相信我,莱尼,没有别的路了。”
莱纳德的声音忽然冲破桎梏,一股脑从喉咙里涌了出来:“那又怎样?以利亚,我们不是第一次面对绝境,但我们什么时候放弃过?在穹顶,你就告诉过我……”
他的舌头忽然打了个结,屏息看着以利亚靠坐在墙边的模样,一股强烈之极的既视感骤然涌入脑海,令他瞳孔骤然紧缩——以利亚就这么曲起一条腿坐着,胳膊搭在膝盖上,几条细细的锁链分别缠绕在他手腕和脚腕上,另一端则深深地钉在墙里。
是幻觉,森林给他的幻觉。
亦或是某种警示?
“别坐在那儿!”莱纳德突兀地改口道,声音因为惊慌变了调,听起来更像是“别屎在那儿”。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把以利亚拉起来,但耳朵却先捕捉到了身后一丝鸡蛋破壳似的“喀拉”声。
莱纳德回过头,看到奥多娜正反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电光火石之间,他并没有意识到那东西是武器。
下一秒,锁链破墙的刺耳响动彻底击碎了他的冷静和理智。
“以利亚!躲开!”
莱纳德以为自己叫出了声,但事实上,他发出的声音并不比刚落地的猫崽子能发出的动静大多少。他也终于看清楚,穿墙而出的并不是金属锁链,而是绿油油的藤条,如同蛰伏的毒蛇一般,霎时间缠上了以利亚的四肢和颈项。
他身后,奥多娜举起了武器。
余光瞟到身后动作的瞬间,莱纳德竟然可笑地以为奥多娜是打算对付那些长着牙齿会吃人的蛇藤,但对方脸上冷厉的表情比枪口指向更具有说服力。
她要杀的是以利亚。
大脑仍然处于宕机状态,但莱纳德的身体竟先作出了反应,拼命朝奥多娜猛扑了过去。
没有叩动扳机的声音,没有枪响。
莱纳德低头看着抵在自己胸口的奇怪武器,意料之外地,没有皮开肉绽、没有鲜血喷溅,连衣服也完好无损,刚才他在千钧一发之际飞扑挡枪似乎只是虚惊一场。
他不由得在肾上腺素激烈的余韵中感到一丝茫然,奥多娜竟然没有开枪?
“你……”莱纳德的心狂乱地跳动着,只说了一个字就不得不用力吸气,才不至于因为缺氧而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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