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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就是经不起念叨,毓庆宫书房里正说着毓朗的事,外头就有太监来通传说是索额图求见太子。
胤礽下意识就想说不见,他都能猜着索额图今日进宫是为了什么,自从毓朗成了一等侍卫还负责自己大婚的一应事务,索额图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天天都盯着毓朗找茬。
可到底是索额图,胤礽现在要用他的地方还多,犹豫再犹豫还是让他进来了。
本想着先制人让索额图说点别的,别老一双眼睛盯在毓朗身上。谁知人索中堂年纪不小反应很快,进门咔嚓就跪下磕头把胤礽要说的话给憋了回去,然后紧跟着就狠狠告了毓朗一状。
“太子爷,不是臣眼红毓朗那小儿,实在是他对太子爷不忠啊。那天他被召见去乾清宫见万岁爷,连太子爷见过谁说过什么一字一句他都回禀给万岁爷了。
您身边贴身的侍卫怎么能不是咱们自己的人,留这么个人在跟前伺候,还望太子爷三思……”
索额图是真觉得太子跟前不该有乾清宫的传声筒,即便有也该心向太子,即便是去乾清宫回话也该遮掩一些,事后也得尽快跟太子来回话,像毓朗这样自作主张的就是对太子不忠。
可惜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被胤礽扔到他身上的书脊给砸断了。
“索额图你把话说明白什么叫对孤不忠,你说的咱们又是谁和谁。孤是谁的儿子又是谁的太子,你跟我这儿说忠心,你说得着吗!”
第85章
索额图骄纵跋扈,但也颇具才干。
从当年跟着康熙擒鳌拜到后面这几十年平三藩征讨噶尔丹,不管是他自己还是他手底下的将领,都都立下过赫赫战功。
后来康熙很多差事也愿意交给他去办以他为,一来是他的身份地位足够压阵,别人办起来棘手的事他站在那儿底下的人就怕了。
二来他脑子不是不好使,康熙下的旨意他能遵守也能灵活进退。
当然最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因为他忠心耿耿。这么多年康熙说什么他做什么,便是做错了什么那也是能力问题不是态度问题。
这么一个陪着皇上从少年天子走到今天的老臣,总归是要多优待一些。况且赫舍里家是天然站在太子这边的满洲世家,没有什么触及根本的大事,康熙其实不愿意轻易动他。
但此时此刻胤礽看着跪在下头的索额图,心里突然闪过一丝念头,你索额图真的还忠心吗。
或者说你的忠心到底是给皇阿玛的还是给我的,亦或是两者都不是。你的忠心如今只是你的工具,用来维护这张名为太子党实为索额图党的大旗。
“索大人,毓朗身为侍卫处皇阿玛亲自任命的一等侍卫,他去乾清宫跟皇阿玛回话有什么不对,哪里不对。”
“这……”
索额图被问得一愣,他当然也知道这是明面没哪儿不对。可结党站队这事本来就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啊。太子要这么问,这天就没法聊了。
“孤这个毓庆宫不止他毓朗一个侍卫,这么多侍卫都是侍卫处的,一大半都被皇阿玛召见过,索大人是打算在孤跟前把他们都告上一状,还是想要孤把他们都换了。”
胤礽这两年看着索额图时常会出神,他总觉得这人越看越陌生,和当年那个处处维护自己的叔公好似不是同一个人,但是隐约又能看见当年的影子。
他分辨不清到底是眼前这个跋扈贪纵的索额图是他的本性,还是这些年自己这个太子渐渐长成,促使他一步一步变成今日这番模样。
“臣不敢。”
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太子,胤礽是不是真的动怒索额图还是能看出来,此刻也收敛了心思不再像方才进来时那么散漫随意。
“毓朗如今常伺候太子爷左右,他看见的听见的当然跟别的侍卫不一样,您说什么做什么他一清二楚,他若是个口风不紧的,万一泄露出去什么后患无穷啊。”
“索大人觉得孤有什么话不能让皇阿玛知道吗。”
胤礽当然清楚索额图跟明珠在朝堂上的争斗,这两年这两人已经到了不管大事小事都要跟对方唱反调的地步,自己跟老大也已经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过几句话。
但即便如此,自己这个太子一不打算谋反二不打算弑君杀兄,宫外自诩太子党的那些人自己连认识都不认识几个。
这种情况下自己见过谁说过什么话,毓朗便是字字句句不漏回禀给皇阿玛那又如何。或者说胤礽要的就是毓朗实话实说,眼下毓朗对皇上的忠心就是自己给皇阿玛吃的一颗定心丸。
“这……”
索额图进书房一小会儿,已经被胤礽问的哑口无言两回了,现在只觉得后背凉却又在冒汗。
“臣,老臣不是那个意思,太子爷和臣对万岁爷自然是忠心耿耿,只是、只是……”
其实索额图这次真的不算冲动,早在毓朗被召去乾清宫的当天他就知道这事了。人家索中堂这回三思了,不光三思还一等再等了。
他知道毓朗现在风头正盛,也知道太子这性子跟万岁爷像了个十成十。合他们爷俩心意的时候你就是把这个天都翻了,也得夸你好气魄好身手。
不合他们心意的时候,你就是把整颗心都剖出来给他们看,他们也得嫌这有些多余不雅,他要你这颗心做什么用处。
索额图不愿直接跟毓朗碰上,他真是强压着脾气在家等了好几天,一直等到毓朗这小子明儿就要进宫入值,也没见他递牌子进宫往太子跟前来解释一句半句,这才抢在他前头来毓庆宫告黑状。
可惜索中堂左右掂量一大通,人家太子压根就没想过要毓朗解释什么,就更加不存在眼巴巴等着毓朗来解释等不到,就只差自己火上浇油这一撺掇的事了。
眼下胤礽只觉着自己跟毓朗君臣之间实在默契,好多事不用自己多言他就知道该怎么办,你索额图来告他的状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我知道叔公心里怎么想,毓朗还年轻只不过在我跟前当差,我俩又是同一年生的,有什么话我同他说了他能明白,这毓庆宫的日子有时也无趣,身边总得有几个合心意的人。”
“但宫外和朝廷上他不行,他跟你索大人比就是个毛头小子,要声望没声望还人脉没人脉,孤这个太子要坐得省心还是得叔公在朝堂上调停维持,明珠和大哥天天琢磨给我下套子,没人替孤看着如何能行。”
都说索额图跋扈,但也就得有这么个跋扈人在太子跟前才能少很多事。他当然也时常惹事,但事与事之间本不能两全,孰轻孰重胤礽分得清楚。
太子还没大婚,明珠和大阿哥势头正旺,毓朗、鄂缮这一批自己提拔起来的侍卫没长成,索额图这人不管是太子还是康熙,眼下还真不能说扔就扔了。所以训归训,训完了胤礽又主动往回找补。
胤礽这话既说到索额图心坎上去了又给他留了脸面,知道你是嫉妒毓朗,但我也知道你的能力和本事。
索中堂什么地位他毓朗又是什么地位,你索额图是我太子党的肱骨核心,他是在毓庆宫陪着我玩儿的贴身侍卫,你眼红嫉妒他实属庸人自扰压根没必要。
“太子爷明鉴,老臣对太子的忠心日月可鉴!”
告状告成这个样子,索额图这张老脸已然是没地儿放了,现在太子还愿意给他一个台阶,索额图不管心里怎么想都得先连滚带爬就着台阶下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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