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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第二天,陆杳就回民宿。
&esp;&esp;他与贺归山选了夏哈县的一家土地资源研究所,网上匿名提交预约要求对这片水土重新检测。
&esp;&esp;这流程他们本以为要等上一阵才有回音,未料三天后研究院就打来电话,委婉转达了土地局的意思,说要求接手他们的检测,需要他们把手上现有的证据统统交付出去。
&esp;&esp;贺归山一点都不奇怪匿名的为什么还能追踪到,人家电话打来就是明摆着威胁的。所以他都没质问这事儿,也没给肯定答复,只说回头整理下再联系他们。
&esp;&esp;之后那几天,图雅和他都发现,民宿像是被人监视了,但那些人什么也不做,就只监视他们,兢兢业业一天二十四小时轮岗,民宿前后最后去全方位都被严密覆盖。
&esp;&esp;贺归山找噶桑,噶桑带着几个同事过来抓人,结果人家提前知道风声,一早就跑没影了。
&esp;&esp;这事儿显然是明着来不行,贺归山叫上巴特尔和桑吉,偷摸从山后面绕过来,大半夜把两人逮了个正着,本来还担心那些人会动粗,甚至带凶器,结果人家哆哆嗦嗦说自己就是个拿工资的可怜牛马,上面指派他们下来干活,他能说不吗?他难道逢年过节不想举家团圆吗?
&esp;&esp;这话说得有道理,他们也不能真把人家怎么样。
&esp;&esp;目前唯一的收获就是知道自己被监视了,再联想到那个被掉包的检测报告和突然强制转交到土地局的检测,显然这件事的涉猎面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广。
&esp;&esp;事情到这一步卡壳了,但陆杳又怎么会放弃,他又连续几天悄悄溜过去找那人,帮他端茶倒水陪他聊天。
&esp;&esp;第一天,男人连眼皮都没抬;
&esp;&esp;第二天,他骂了句“滚”;
&esp;&esp;第三天,陆杳靠在冰冷的墙边,看他咳得喘不上气,他从怀里拿出瓶药水,默默放在旁边的矮凳上。
&esp;&esp;“我妈也被关在这。”陆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没办法把她带走,她发病,他们就把她手脚捆起来,像野兽一样关着,我什么都做不到。”
&esp;&esp;男人浑浊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
&esp;&esp;“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要,我们总得试试。”
&esp;&esp;男人闭上眼,像被抽干了力气。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年轻、意气风发对生活充满希望的自己,、最终却被埋进矿井里,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esp;&esp;再睁开眼时,他费力地从衣服暗层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有几张巴掌大小的纸,虽然有些老旧但能看出来被保护得很好,上面的笔迹清晰完整,印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红色公章。
&esp;&esp;“最早那批的水样和土壤检测报告原件,被我偷偷藏起来了。”男人的声音在哆嗦,但盖不住眼里兴奋的光,“我知道你们在查,我告诉你,当年陆正东给的那些全是假的,那些报告做过手脚,干干净净屁都没有!他以为天衣无缝了,他以为证据都销毁了!天道好轮回,他陆正东跑不了的!”
&esp;&esp;他把那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纸,猛然塞进陆杳手里。手指冰凉,带着些微的颤抖。
&esp;&esp;在介入这件事之前,陆杳研究了很久非法开矿的相关知识,这个病区的人从皮肤到牙齿都有显著特征,意味着毒素应该在他们体内残留了很多年,也就意味着这些人都是大型活体标本。
&esp;&esp;要给这件事加砝码,就要把活体样本顺利送出去,县城不可靠,但比羌兰要安全不少。
&esp;&esp;贺归山现在的情况要合理瞒过监视的眼睛很难,但陆杳是个盲区,陆正东的人尚不知他与贺归山的关系,老东西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征地这件事上,就更不会在意他这个亲儿子的去向。
&esp;&esp;这念头一旦生根,就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疯长。
&esp;&esp;他谎称陆正东这几天要回疗养院,于是请了假,瞒着贺归山一个人跑去药店买了一些抽血工具,先找轮椅上那人采了样,又接连好几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一管一管的血往外抽。
&esp;&esp;他之前因为要照顾梁小鸣,学过一些简单的护理知识。冰冷的针头刺破皮肤,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esp;&esp;一连几天的量让他脸越来越白,唇色褪得干干净净,走快几步眼前就阵阵发黑。
&esp;&esp;他撑着虚软的身体找到疗养院的医生,说自己头晕得厉害,浑身没劲。医生给他做了个基础检查,结果出来重度贫血。
&esp;&esp;医生问他最近有没有受过伤,或者有哪里流血不止的,陆杳虚弱地靠在椅背上否认了,声音轻如飘絮,因为头晕,他甚至出现了呕吐,以及连锁反应造成的胃痛。
&esp;&esp;羌兰的医疗条件有限,医生想破头也没有更好的结论,只能建议他:“我们这设备不行查不了,给你开个介绍单,你去县医院。”
&esp;&esp;陆杳等的就是这句话。
&esp;&esp;拿到转诊单,揣着那几管样本,他偷偷坐上通往夏哈的公车。
&esp;&esp;一路颠簸,直到踏进县医院嘈杂的门诊大厅,陆杳才稍稍放下吊着的心,因为有转院单,手续很顺利,县医院刚好有双人病房空着,就让他在这里住几天做个全身检查观察一下,陆杳当然知道自己没病,当务之急他要找个办法把样本再往外送。
&esp;&esp;他面对窗口朝着羌兰的方向嗑了几个头,摸出手机,指尖在“图雅”的名字上悬了片刻,最终还是一咬牙,点开了贺归山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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