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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己诏?”
一道夹杂着笑意的清朗男声在诺大的殿宇里落下,阶下百僚垂首,一阵寂静。
龙椅上的尉迟烈头戴金冠,颔下结缨,一身赤色金纹的圆领袍,他把一手架在大开的膝盖上,身体前倾,凌厉的眉眼透着兴味,
“罪己?”他将这两个字在唇间慢慢回味,仿佛在品尝什么奇怪的东西,
“朕,何罪之有?”
出列站在前头的太史令举着芴板低着头继续说起来,
“陛下,臣夜观天象,近日,昴宿、毕宿之间,阴霾凝结,寒光凛冽,其气直冲太微、紫垣。”
“此乃上天示警,显示人间有冤滞不通、政令失节之事,以致阴阳失序,寒气逆行,降此弥天大雪,伤及禾稼,困顿黎民。”
尉迟烈有些乐,他起身站在案前看着太史令,
“爱卿的意思是,那九天之上的神仙,是因为看朕不顺眼,所以才降下这场雪?朕竟不知,他们如此清闲。”
他那声“爱卿”一出,下首的一些官员已经开始站不住了。
太史令直直地跪下,“陛下,天象之说不可不信,否则将会引来更大的惩戒!”
尉迟烈收敛了笑,说真的,他刚才还觉得挺好玩的,现在就有些疲乏且烦躁了。
他看了一晚上关于雪灾的奏折,早膳都没吃,就是来听蠢货说这些的?
他一烦躁,就想打人,而他也从不委屈自己。
他慢悠悠走到殿边的侍卫身边抽出了弯刀,拖着刀下阶走到跪着的太史令面前,
“你来告诉朕,是哪位神仙这般小气,朕亲自去找它理论。”
殿里群臣都吸了一口冷气,太史令更是不可置信的抖着胡子欲言又止,惊恐不已。
如此,尉迟烈心头的燥气散了些许,也许是这宣政殿太闷了,他要出去走走。
可一人又出列,拦住了他的去路。
尉迟烈似笑非笑,“又是你,谢迁。”
谏义大夫谢迁是个干瘦的老头,脸上皱纹交错,透着一股执拗强硬的严肃来,他对着尉迟烈一拜,
“陛下,星象之说向来有说法,如今雪灾严重,接连几月不停,也许正是天爷降灾,自古以来下‘罪己诏’的明君不少,有效果的比比皆是,望陛下效仿!”
此时,尉迟烈已经有些咬牙切齿,气极反笑,“谢迁啊谢迁,这种损事你总是能第一个想到朕,但...”
“朕不是明君!朕也不信这天爷,朕要钱,你能给吗?”
尉迟烈的气发出来,众臣心下觉得舒坦,还是这样直来直往更好,但很快又因为怕自己被牵连而忐忑起来。
尉迟烈撕下温和的面具,撞开谢迁,举着刀要出去,他想出去透透气,再吃个饭。
已经商议了近三个时辰,再不吃点饭,他就要晕倒在这宣政殿了,他不是那种夙兴夜寐的勤勉之君形象,他不想晕倒在这里。
谁关的门,一点都不通风,简直就是烘托煽风点火的气氛!
他越想越生气,可临门一脚,又有人叫住他。
谢迁跑过来,开始搬起史书,拿来周礼,说星象之说的可靠性,再说起下‘罪己诏’的各种君王的事迹来。
尉迟烈看着谢迁不断开合的嘴唇,本来想提脚把他踹翻的,可他已经接连几日熬夜看奏折,昨日更是一夜没睡,今早滴水未进,又上了三个时辰的早朝,他根本抬不起腿。
他想起手里的刀,就算不能砍,拿刀背打一通也是可以的,可手也很无力。
谢迁此时已经扯到了宗庙社稷,尉迟烈突然打断他,“这样吧,我去烧了宗庙。”
这下那些低头静默不言的朝臣都转过来朝他跪下,“陛下,三思啊!”
他们毫不怀疑,以陛下的秉性是一定会做到的,就算是火烧宗庙这样的千古大罪也不例外。
尉迟烈不管,他要出去!
一阵咳嗽声随着急步声由远及近,门下侍郎杨慎叩拜在他脚边,“陛下,臣等惶恐啊,臣冒死恳请陛下三思啊!”
尉迟烈的耐心在此刻耗尽了,他举着刀放到杨慎脖子上,“朕...”
话被推开门涌进来的寒气打断,外面都是雪,反射的白光突然照进殿中,他不适应地拿手挡在眼前。
光顺着指缝透进来,他慢慢放下手,就见一道蓝色身影跨过门槛,提着裙角向他奔来,他有些恍惚,是谁?
沈潋看见尉迟烈的刀已经架在了杨慎的脖子上,急得不行,她边跑边喊,“陛下,不可!”
尉迟烈定睛一看,一瞬间竟十分茫然无措。
沈潋?是沈潋吗?是沈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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