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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宥宁脱下了华服与精致的配饰,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这还是昨日宫夫人差人去找附近的农家买的旧衣裳,不过已经浣洗过了,又用一根粗布带直接将头束起来,又用粉将它白皙的面容涂的黝黑了几分,放下他作为宥宁时候的骄傲与矜持,学会屈膝卑躬与乡下女子的朴素。
即便这几年的娇生惯养,他依旧记得,十年前,她也不过是个为了生活需要用幼小的双手去换得吃食的寻常百姓,委下身段,屈下脖颈,做出一副没什么见识的样子,对她而言,倒也不是难事。
若没有宫府的十年,这或许是她最体面的样子了。
“其他的倒是好说,这回京一路上,到时候风吹日晒的,只要不涂脂膏,想必皮肤定是不如今日,若是梁府上有人存疑,只说是一路上又不用干活,又涂了脂膏,将养了几分,总能圆过去的。”只是说着说着,嬷嬷还是没忍住的红了眼,“小姐此行可得受大罪了。”
看着在自己面前变了一副模样的养女,宫夫人心酸万分,“有万千条好路,你非得选择自己去闯一闯,儿大不由娘,我也不管你了。”
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
“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这十年来,若非有您,宥宁不曾有过家,宥宁托大,即便不曾唤声娘亲,但您与我而言于此无异。”宥宁眼眶红,“此去京都,怕是过眼年华,相逢几番轮换,可叹子欲孝,离家远,不能服侍夫人,望夫人珍重!待宥宁解决了挂心之事,还望夫人,与我留一盏灯。”
宫夫人闻言将人搂紧,“我的儿,你何时归家,家中便有灯。若是在外有人欺负你了,你与我说,我定替你讨回公道。”
宥宁心口一酸,哽咽道,“宥宁记得了。”继而与在一旁的商扶砚说,“你虽年幼,但家中只有你一男子,阿姐不能侍奉在夫人身边,你便帮阿姐多尽孝心,你向来有主意与分寸,好好读书,阿姐等你金榜题名的好消息。”
“我连乡试都还未过呢阿姐,”商扶砚眉眼带着不舍与沮丧,“阿姐一定得去吗?”
明明他们昨日一家人还在赏花祈福,今日却突然要分隔两地,事情生的太突然,大人尚且还对宥宁的离去忧心忡忡,更何况他一个小孩子。
“不是说好了吗?就像你需要离家去书院读书,阿姐阿姐离家也不过是需要去处理一些自己的事情,等阿姐处理完了,也是要归家的。”
“那阿姐等我去接你!”
“……好!阿姐等你去接我。”
转而看向众人,最后倾身一拜,“宥宁,去了。”
转身的刹那眼眶中蓄满的珍珠还是落了下来。
晨间的阳光落在了洒满白雪的静安寺,肃穆的庙宇门口,正在上演一场离别。
有风吹过,将枝桠上的雪拂下,晃动的树枝带着树上其余的雪纷纷洒洒。
树欲静,而风不止。
“让有二带人跟随在小姐身边,那两个丫头随后也上京去,找个机会跟随在小姐的身边,也省的宥宁孤立无援。”宫夫人声色冷淡,看着一老一少下山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收回目光,眺望远方,思绪已然飘回了千里之外,手上的佛珠一颗一颗地在指腹中滚动,“愿她此行,平安顺遂。”
否则我佛也不会介意她杀生的吧。
阿弥陀佛!
……
且说这边,宥宁与嬷嬷两人带着蓑衣斗笠一路踏雪而行,脚上的鞋早已湿透,身上的衣服本就不是什么好衣裳,单薄的可怕,风吹过的时候,冷气直往里灌,许久不曾这般艰辛,宥宁的脸色苍白了几分,瑟瑟抖,为了赶路,两人一路疾行,脚上已经没什么知觉,嬷嬷有心想要让他停下来休息片刻,却被推拒了。
“昨夜你我未回,想必他们已经等得有些急了,”宥宁思忖片刻,安慰道,“或许我们还未走至家中,便能见到他们。
于是两人继续行路。
又走了一个时辰,宥宁有些受不住,脚步也慢了下来,路上遇到一个拉柴火的大爷,花了两个铜板,两人便坐上了板车。温嬷嬷默默心疼地将人抱在怀中,不停的揉搓她的身体,希望能给他带来点温暖。
驴车就这么一晃一晃的进了城,让宥宁失望了,到了临安城梁府老居,依旧无人去找她们。即便宥宁是个小姐,那群奴仆依旧不愿意乘着马车去静安寺接她,由此可见,京都梁府对于她这个小姐究竟是何态度。
看来此行果然是祸不是福。
但敲开了门,见到了老妇带着一个少女,京都来人,开口便是责备,“昨日你说去接小姐,怎的到了现在,如今都已经晌午了,莫不是你这老妇偷奸耍滑?”
宥宁神色一凛,这倒打一耙的混账玩意儿,见了主人不行礼反倒是在这呈口舌之能推卸责任,果然一丁点都不把自己这一个小姐放在眼里,宥宁颤着声解释,“昨日风雪颇大,夜色已深,行路不便,寺庙里的僧人说了山下有树倒塌,拦了去路,才将我与贵人等留在了寺中休憩,今日一早,我们便匆匆行路。”
现如今还不是暴露自己的时机。
“听闻爹爹要接我回家?”
那小子上下打量了宥宁两眼,瞧着宥宁一身朴素的了白的衣裳,府上的丫鬟都穿的比她还得体,语调散漫道:“哟,这位便是小姐呀?素在下眼拙,竟一时没能认出来,刘管事已在里面等候多时,您便随我来。”
这话倒像是刘管事才是主子,还有他的正经主子去见一个管事。
京都梁府,倒是好家风!
宥宁心里冷笑,这莫非便是宰相门前三品官?
不过面上还是跟上小厮进了正厅,只见那里正坐着一个尖嘴猴腮,獐头鼠目之辈端着茶水坐在上座,瞧见来人,哎,慢条斯理的呷了一口茶。
想必这便是那刘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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