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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琴嘴角的最后一丝笑意荡然无存,脸色阴沉下来。
自记事起,梁以璇几乎没见妈妈在外人面前挂过脸。
印象中不管发生什么,妈妈始终腰背笔挺,带着优雅端庄的微笑,喜怒从不形于色。
妈妈教她,这是一名舞者应有的脾性和姿态。
虽然边叙的冲撞的确噎人,但妈妈此刻的反应也叫梁以璇始料未及。
她下意识地轻轻拉了把边叙的衣袖。
梁以璇的本意是想让边叙别说了,但这一幕看在梁琴眼里俨然成了另一种意思。
也或者,这下意识的举动确实暴露了梁以璇在这件事上的立场倾向。
梁琴慢慢深吸一口气,对边叙点了点头,然后面朝梁以璇说:“小璇,妈妈对你很失望。”
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一种熟悉至极的,冰凉的窒息感牢牢包裹住了梁以璇的心脏。
有那么几秒钟,她甚至感知不到呼吸的存在。
“妈妈当初答应让你回南淮,是以为你能更适应南芭的风格体系,比起留在妈妈那里可以更快出挑。而不是想看到你跳了整整四年的群舞独舞,反反复复原地踏步,至今拿不到一个主演,还把心思花去了可笑的歪地方。”梁琴摇了摇头,“小璇,妈妈不强迫你做决定,但你应该清楚什么是正确的事,不要等自毁前程了才后悔莫及。”
梁以璇嘴唇打着颤,没有说话。
“妈妈就说这些,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梁琴恢复了从容的笑容,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指了指病房,“我先进去看你外婆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又被轻轻阖上。
四下安静如初。
梁以璇却觉得有什么声音在震动她的耳膜。
她杵在门外,眼神空洞地望着地上的瓷砖,耳边一遍遍回响着妈妈刚才的话。
边叙从最初听完梁琴那番话的好笑,到神情渐渐凝固。
“梁以璇,”他看着她六神无主的样子,“别告诉我,那种鬼话你也能听进去。”
梁以璇茫然地转过头来,看了看他。
边叙沉出一口气,拉过她的手腕往电梯走:“过来。”
梁以璇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着边叙进了电梯下了楼,等回过神,她已经到了住院大楼南面的绿化区。
今天是个晴天,医院绿化区的松树被金色的阳光渲染得郁郁葱葱,空气里浮动着冬日难得的暖意。
梁以璇呆滞地望着眼前的绿化带:“来这儿干什么?”
“给你晒晒脑袋。”
梁以璇不知是还沉浸刚才那出母女矛盾里,还是懒得跟边叙这张嘴生气,淡淡问了句:“我脑袋怎么了。”
边叙也不知该气该笑:“我也想知道你脑袋怎么了,最近在我面前不挺才思敏捷?听到刚刚那种软刀子割肉的话不反驳也算了,还能反思起来?”
梁以璇看着他,迟疑地重复了一遍:“那是……软刀子割肉?”
“不然?”
梁以璇瞥开眼去,迷茫地望了会儿远处。
是,妈妈从来没对她发过脾气,从小到大,对她的管教都是轻声细语。
正因为妈妈看上去这样平静,从不像其他家长那样对孩子动辄歇斯底里地发火打骂,她小时候总觉得,她之所以会在妈妈面前感觉到压迫和痛苦,都是因为自己太脆弱了。
可原来这是软刀子割肉。
是用最温柔的表情,最文雅的话语,对她捅出最锋利的刀。
梁以璇恍惚地点了点头。
边叙忽然窒住。
因为他发现,梁以璇或许是真的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
如果今天他不在场,那么梁琴抛下那些话离开以后,梁以璇就会一个人在那个阴暗的走廊无止境地自我反思下去。
但他不过只是刚巧在场了这么一次。
而梁以璇,可能已经度过了那样的二十一年。
边叙二十多年顺风顺水的人生,从没有一刻像此刻这样不寒而栗过。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突然失去了言语表达能力。
良久的沉默过后——
“梁以璇。”他叫她的名字,叫出了,看到她像一潭死水一样毫无生气的表情,又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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