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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知道的,庄非衍一个月就会走了,他会被他留在这里,留在这个山野里荒冷的早春。
可是,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一个月,也很好。至少有过呢……至少被疼过。宁蓝擅长自欺欺人,他想那就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就这样做一个月梦好了,他不会让人很烦……他会很乖。
张翠淑的声音夹在木柴爆裂声中:“而且,你命里带凶,克死了你爸妈,现在又要害他吗?”
张翠淑其实很早就知道是宁遥在散播宁蓝是扫把星的传言。
但她不觉得有问题,宁蓝难道不是扫把星吗?
这些年说辞持续得太久,连她自己也相信了,包括后来对宁蓝动辄打骂,不给他饭吃,不给他水喝,连允许宁蓝捡一床她和宁遥不要的被子都认为是自己大发慈悲——张翠淑觉得情有可原。
她只不过是为了避祸。
因而尽管在宁遥口中听说宁蓝未来平步青云后,她改变了宁蓝“命不好”的想法,却仍旧觉得宁蓝是扫把星。
她听说,有的扫把星就是命太好,好到父母压不住,一家人都被他吸干殆尽。
像庄非衍这种大少爷,命应该够硬吧?但她不可能让宁蓝再有机会接触庄非衍了。
那只能是遥遥的位置。
庄非衍的命要留着去养她的遥遥。
她对宁蓝道:“我是为你好,你趁早断了念想,对谁都好。”
这句话落下,宁蓝浑身发冷。
张翠淑说的,他早也想过。
他早就告诉庄非衍了,他求庄非衍不要靠近他,不要管他,离他远远的。
可是宁蓝这时只觉得自己被人戳穿,一种无法抑制的羞愧感油然而生,笼罩他全身。
因为那时庄非衍说,没事了,他哄他吃糖,抱他去卧室睡觉。
宁蓝那时在想什么——他不敢告诉任何人。
他想,妈妈是五年。
爸爸是六年。
那庄非衍呢?一个月……30天。
是不是很短?是不是……不会有严重的后果,不会影响他深远。
张翠淑的话并没有说到点上,却还是实打实扎进了他的心里。
宁蓝想自己真是个很坏的人。
无耻、恶劣、恶毒、贪婪。
所以连梦也不安稳,梦到庄非衍出事,梦到庄非衍冷漠地看他。
他尤其不敢告诉庄非衍。
这一刻自己那令人不齿的决断,却被张翠淑轻而易举地揭开,让他感到快要被面前汹涌的柴火烧焚了。
真的要这样做吗?用庄非衍的安危来换他30天的幸福。
好虚伪又好自私。
他想起他妈妈教他。
她说:“阿蓝,你要做一个很好的人……就记得妈妈吧,妈妈是什么样,你就做什么样,好不好?”
“谁也不要听……谁也不要信……”
“不要忘掉妈妈。”
她临死的前一天,已经虚弱极了,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但仍旧用尽力气轻轻摸他脸。
她眼里只有浓郁的、无尽的悲伤。
好像是不甘,好像是对无法陪伴孩子长大的痛苦,好像是不知自己所作所为正确与否的茫然,最终那些情绪只化成一道叹息:
“阿蓝,乖乖的,听妈妈的话。”
所以宁蓝一直遵守她的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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