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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卿这般想着,自床帐内伸出一只素手。兰儿立时垂首碎步近前,扶蕙卿下地更衣。
烛光摇曳,蕙卿的影儿映在石青床帐上,那影子越拉越长,越胀越大,渐渐变了样,几乎顶到屋顶,把人形撑作鬼影。
再定睛看时,那影子已恢复人形,娉娉婷婷立在落地镜前,身上一套簇新的梨花白素锦裙,外头罩了件月白缎袍,鬓间几支素银簪子,脸上是大病初愈后的温顺气儿。
天上依稀有太阳花,有光无热,也就把天地照得亮堂些。雪从窗子里飞进来,飘到薰笼上方旋即消逝不见。蕙卿望着镜中的自己,干干净净的守孝素服,面料柔顺贴肤,更重要的是,脏了不必她洗,旧了直接扔掉。一应皆不需她操心。她弯了唇瓣。
腰上横了只胳膊,周庭风弯下腰,将下巴枕在她肩窝,一只手按住镜子,轻声:“病好全了?”
“好全了。”蕙卿道,“今儿怎么这么早来?”
“不能早来么?”周庭风低低地笑。
蕙卿斜睨他一眼:“二爷白天不是忙吗?”
“你前儿说,想看我寻庄子收租。”
蕙卿眉毛一扬:“你要带我去啊?”
周庭风见她这模样,不禁勾了唇:“哦,可没想好。往年要么是我独个儿去,要么是绣贞去。今年带着你,要如何说呢?”
蕙卿便笑:“你说我是大少奶奶。”
“侄媳妇跟二叔单独出门,使得么?而况你又在孝里。”
蕙卿又道:“你说我是柳姨娘。”
周庭风皱了眉:“他们见过阿韵的。”
蕙卿把他一推:“我知了,你是不想带着我。”她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周庭风挨她坐了:“我若不想带你,何必这会子来寻你?代安已在套车了,我上了车自走就是。”
蕙卿扭过脸儿,望他:“那你过来干什么呢?”
周庭风一笑:“是啊,那我过来干什么呢?我自己也不知道。本要去二门上直接走的,谁知脚步一拐,就到你这儿了。”
蕙卿抿着唇淡淡地笑。
四目相接,他眸子一敛,低头咬住她的唇。
人压在镜子上,身子就变了形。她受不住他的攻势,一步步后退,手抵着镜框,才没摔下去。好一会儿唇齿厮磨,他松开她,低笑着:“昨夜梦见了你,早上起来便想来看你。”
蕙卿唇瓣被他吮得发红,心中冷笑,她知道他来见她所谓何事了——她病好了,他便等不及了。在她二人之间,蕙卿是劳动者,健康柔媚的身体是劳动资料,周庭风是劳动对象,如今她已看得清楚。不知恩格斯创造剩余价值理论时,可曾将性也算作一种生产力。
蕙卿虽这般想着,面上却不显,她仰着脸,仔细看他眉眼:“我昨儿也梦见了你。”
他捏着她的下巴,慢慢地抚摩:“梦见我什么了?”
蕙卿翘起唇瓣:“梦见你被我捆起来了。”
他皱紧眉:“你捆我?”
蕙卿佯作认真:“嗯,你不带我去,自己悄没声跑了。我生了气,等你回来,就把你捆在瑞雪居。太太姨娘四处派人寻你,你要喊救命,被我堵住嘴,只能呜呜地哭呢。”
周庭风先是一愣,旋即朗声大笑:“小妮子惯会扯谎。亏爷前头还认认真真地信了,仔仔细细地听了。”
见他笑,蕙卿也跟着笑开。她从鸳枕下抽出一条汗巾子,绕住周庭风的一只腕子:“二爷,我没骗你呀。”
她腿一跨,坐在周庭风大腿上:“梦里你就是在我身下哭的呀。”
周庭风勾唇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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