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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说完转身就要走,裤袋里的手机却在这时响起来。
&esp;&esp;白仁华匆忙掏出手机,没听一会儿便脸色涨红,刚要发作,看到正盯着自己的白鹭,按下怒火,拿着手机朝外走。
&esp;&esp;几秒后,卧室门外响起白仁华的怒吼。
&esp;&esp;“他发什么疯!他到底要干嘛!他觉得这样能要到钱吗?!狗东西!”
&esp;&esp;平地惊雷一般,紧接着是用力的摔门声。
&esp;&esp;白鹭浑身颤了颤,开门走出去,望着空荡的客厅呆了会儿,回头冲颜一行道:“我想去看看。”
&esp;&esp;颜一行抿着唇,沉默地走近,“帮不上忙的,让大人去处理吧。”
&esp;&esp;白鹭却摇头,“我要去。”
&esp;&esp;颜一行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点了下头,“走吧。我也去。”
&esp;&esp;-
&esp;&esp;时隔几年再回忆,白鹭依然清晰记得那个夜晚,他穿着拖鞋,同颜一行在柏油马路上奔跑,月亮悬在头顶,七月的热风拂过脸颊,汗液蒸腾鼓噪着。
&esp;&esp;路灯下,厂房愈发近了,喧闹声也愈发近了,尖叫不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esp;&esp;心跳逐渐失去节奏,太阳穴也突突跳个不停,白鹭被拖鞋绊倒,摔在地上。
&esp;&esp;颜一行将他扶起来,“还是回家吧。”
&esp;&esp;他推开颜一行,“要回你回。我得去看看。不然我不放心。”
&esp;&esp;低头去看膝盖,只是磨破了一点皮而已,拍去伤口上的沙粒,继续跑起来。
&esp;&esp;清晰了,眼前发生的一切。白鹭眯缝着眼,看到那个疯狂的男人,开着一辆装满衣服的卡车,在厂门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esp;&esp;白鹭停下来,害怕地拽住随后追上来的颜一行的胳膊。
&esp;&esp;颜春明在咆哮:“你他妈给我下来!滚下来!你有种从车上下来!”他跳起来试图去扒卡车的车门,却被卡车带跑,摔在地上。
&esp;&esp;男人眼珠爆起,脸颊通红,仿佛被嗜杀伤生的罗刹附身,调转车头,朝着颜春明碾过来。
&esp;&esp;白鹭高喊着“危险”冲上前,身后响起白仁华声嘶力竭地喊叫:“退后!”
&esp;&esp;颜春明翻滚着撞进衣服堆里。卡车却落进水沟,失去控制。
&esp;&esp;残月的冷亮穿透云层,铺满整片天空。
&esp;&esp;白鹭呆在原地,看那重达几吨,载满了衣服的庞大怪物朝自己压过来。
&esp;&esp;“砰”地巨响,地面随即淌开汩汩鲜血。
&esp;&esp;颜一行的手臂压在白鹭腰际,昏迷前唯独说了一句话:
&esp;&esp;“白鹭,痛不痛。”
&esp;&esp;白鹭多希望自己能回答颜一行:痛,是生不如死的痛。
&esp;&esp;可他不足诉说的痛只持续了短短几天,甚至不需要住院。而颜一行,在医院度过了一整个夏天。
&esp;&esp;那个夏天,颜一行失去了右腿,白鹭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也就此落幕了。
&esp;&esp;
&esp;&esp;颜一行被推进手术室抢救时,白鹭守在手术室门外,试图控制自己颤抖,伸手摸裤子口袋,却在口袋外侧摸到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肉团,他浑身一滞,将肉团捏在指尖,举到眼前。
&esp;&esp;近一分钟的时间,在大脑抗拒思考和理智回归之间来回摇摆后,他辨认出来了,这肉团是颜一行的腿被卡车砸烂时,溅在他身上的。
&esp;&esp;意识到肉团是颜一行右腿的一部分,白鹭如梦初醒,浑身的血液仿佛逆行。
&esp;&esp;他将它捏在手间,感受它柔软半干了的质地,脸色煞白,转头去看对面的人。
&esp;&esp;颜春明一夜白头,老了不止十岁,枯槁的模样令他心惊,凹陷的空洞眼窝里像是倒挂着两只沉睡的蝙蝠。
&esp;&esp;白仁华搭着颜春明的肩,同他紧挨着,像是想以此给予颜春明一些安慰,感受到投来的视线,他抬起头来。
&esp;&esp;视线撞上的一瞬,白鹭捏着肉团的手颤了颤。他放下手,继续与白仁华对视,试图从白仁华眼中望见些什么,可白仁华率先转开视线,低下了头。
&esp;&esp;白仁华伸手去摸烟,摸到烟盒的那一刻,陡然停住,意识到医院里禁止吸烟。他放下手,再扭头去看面色憔悴,神情恍惚的白鹭,心脏像是失去依托,坠入了无底洞。
&esp;&esp;手术室灯灭,颜春明和白仁华将医生团团围住,医生宣布颜一行脱离生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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