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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太师所言一直为多久,与我二人师生已有八载。”傅彩霞实打实地倾慕太师这样的忠君报国之辈,认真答话道。
“八载……”太师口中喃喃,缓缓合上了双目,两行泪自眼角流下,静了片刻后睁开眼睛平静对霍祈安道:“淮书,送他二人平安出宫罢。”
“好……”
霍祈安眼泪止不住地流,声音颤抖,眼眶通红的已经不像当初那个马背上带着红绣球游街的意气风发状元郎。
他伸手将太师身上被风吹乱的外袍又在他身上裹了裹,对着太师狠狠地磕了三个头。便起身带着傅彩霞二人出宫了。
*
皇宫大门外,傅彩霞叫住了霍祈安:“大人,我也有件事要同你说。”傅彩霞转头看向了陆砚尘。
陆砚尘从袖中取出两年前状元游街时拾得的物件,奉到了霍祈安的面前。
傅彩霞道:“大人,这可是您遗落的物件儿?”
霍祈安看着那熟悉的黑色锦帕,眼神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愕然道:“不错,是我的东西。你们从何处拾得了此物?”
傅彩霞回道:“两年前游街时,大人许是落在了街上,有一老伯拾得,经历了一场事故,便从老伯手中买下了此物,因而恰巧到了我们手中。”
“只是,那日凶险,帕子上沾了我的血,回府之后便专程差人去清洗了,旁的都已恢复原貌,可大人这帕子上的金丝双莲绣工精良,针脚实在绵密,其中渗了血,便是如何也清洗不掉。”
“——大人莫要责怪。”
傅彩霞说完就直直的盯着霍祈安,她在审视也在考察。
霍祈安愣了愣道:“岂会责怪,能寻回已是不易,哪里还敢奢求别无两样,还是多谢傅姑娘,陆公子了。”
“姑娘买下此物花了多少银两,稍后我便派人送到府上。”
“大人客气了。”傅彩霞道,“银两便不必了,今日入宫之事,有劳大人遮掩一二便可。”
“嗯,无妨,先生的友人,我自会保护,”他说完又想到傅彩霞的话,微皱眉,“那先前二位遇险?可是与此物有关?”
“大人,往日之事随风去,如今无恙,大人也不必忧心。但若是大人实在感激,便听小女子与大人说一句话。”傅彩霞道。
霍祈安重新得回宝贝,心中正感激呢,忙道:“姑娘请说。”
傅彩霞顿了顿,瞧着霍祈安的眼睛,酝酿了一下,正色道,“大人,并蒂双花,可不似表面看起来那般艳丽,它们生来便注定缠绕相争,你死、我活。”
陆砚尘闻言心头一震,霍祈安也怔在了原地。
“傅……”
“侍郎大人,”陆砚尘同霍祈安一同开口,慌忙打断,“我家小姐年纪尚小,素来言不由心,胡言乱语罢了,大人权当不曾听过便是。如今先生尚在家中等我二人回信,就先告辞了。”
他拽过傅彩霞的手腕,拉着她转身就走。
傅彩霞没挣扎,任他拉着走了,然后一同上了马车。
霍祈安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用手轻轻捻了捻裹在帕子中的毛笔,兜兜转转两年,这支笔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这次攥着这支笔,他不知应该是什么心情。这是当初弘文院时皇上亲手赠与他的。并蒂双花,终究要死一朵吗?
*
回傅宅的马车上,两人沉默不语,冷炙的氛围到达了冰点。
方才那一下,陆砚尘怕,怕死了。
这可是皇宫正门,而门外站着跟他们说话的人姓霍,又是天子侍郎,只服务于天子,若是说得上话,怕是比禁军还要心腹之人,小姐真是不要命了。
“哥,”傅彩霞温和的看着他,轻轻将手覆上了他的手背,打断了他内心的纠结担忧,“若这天下当真可回到往日的盛况,我不怕死。”
“那活着的人怎么办?”陆砚尘的眼神微动,定格到了傅彩霞身上,像小狗一般无辜,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
傅彩霞呼吸一凝,是,一个人的生死确实应该握在自己手里,但对活着的人来说,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如今朝堂之上千千万万个‘太师’,他们尚且无能为力,今日你不过也同霍侍郎仅有一面之缘,又怎知他会听你的话?”
“一介文弱书生,若他真的敢谋权篡位,又怎么轮得到你去提点?”
近年来,陆砚尘总觉得傅彩霞行事太过激进,太狠太武断。
傅彩霞瞧着陆砚尘愤愤委屈的模样,不知该说什么,就闭了嘴,抚上他比自己宽大的手,大拇指安抚揉搓着。
等了片刻,还是解释道:“哥哥,今日我说出这番话还是有些把握的。昔日京都口口声声相传的「并蒂双莲」也并非浪得虚名,虽然我不知道为何霍侍郎到如今还不曾在朝中有过行动,但我总觉得你们还是小瞧了他。”
傅彩霞又笑笑:“我国素来重武轻文,才叫世人黯淡了文人光辉,哥哥可想见见‘一支御笔定天下’?”
陆砚尘怔愣了一下,回忆起当初傅彩霞说过“此生想为一人谋,定天下安”的话。
遂问道:“你确定了人选?想扶持他?”
傅彩霞回道:“尚未确定,今日之事算是试探罢,况且,如今世人对女子的误解比文人更甚,我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陆砚尘盯着她,他明白自己无法改变她的想法,所以他只能陪着她去做。只一瞬,他也下定了决心,握了握拳,捏皱了衣衫,若她非要走这条九死一生的血路,那他就抛弃生死随她走这一程。
“我陪你,行吗?”
“嗯。”傅彩霞浅笑着望向他。
马车内再度寂静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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