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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深山藏匿,暗语疑云
天光未亮,寒意最重的时候。村子里死寂一片,连犬吠都歇了,只有风声刮过枯枝,出呜咽般的声响。
孙婆婆的小院内,气氛凝重如铁。
顾九渊勉强支撑着坐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唇上不见半点血色,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已重新凝聚起属于摄政王的冷冽和决断。高烧暂退,强大的意志力让他强行压下了身体的极度虚弱。
“不能再耽搁了。”他看着正在飞快打包干粮和药材的孙婆婆,声音低哑却不容置疑,“那些人失手一次,绝不会甘心,下次再来,恐怕就不是两个人了。”
孙婆婆手下动作不停,脸色沉重地点头:“王爷说的是。东西都准备好了,这套旧衣服王爷和小姐都换上,像是山里讨生活的,不起眼。”她拿出两套半旧的、打着补丁的粗布棉袄裤,甚至还有两顶磨破了边的皮帽子。
沈清辞接过衣服,触手粗糙冰冷,却代表着生存的希望。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到棚屋后面换上。衣服宽大不合身,散着淡淡的汗味和柴火气,但将她纤细的身形彻底掩盖,戴上帽子,压低帽檐,看上去就是个瘦弱的山里少年。
顾九渊也在孙婆婆的帮助下换好了衣服。他身材高大挺拔,即使穿着这身破烂衣裳,依旧难掩那股迫人的气势,只好尽量佝偻着背,掩饰一二。
“从村子后面绕出去,沿着那条干涸的河床往北走,大约十里地,能看到一棵被雷劈过的大槐树,朝着槐树歪倒的方向进山,走上小半天,就能看到那个木屋了。”孙婆婆仔细交代着路线,又将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塞进沈清辞手里,“这里面是些应急的药和火折子,省着点用。到了那里,尽量别生火,烟子会惹人注意。”
她顿了顿,看着两人,尤其是看向顾九渊,眼中满是担忧和不舍:“王爷,小姐,一路千万保重!老婆子……等着你们平安的消息!”
顾九渊深深看了孙婆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感谢的话,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看向沈清辞,声音低沉:“走吧。”
沈清辞搀扶住他的一条手臂,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和微微的颤抖,但他站得很稳。
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推开后院那扇几乎要散架的破篱笆门,闪身而出,很快便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按照孙婆婆指示的路线,他们沿着一条早已干涸、布满鹅卵石的河床艰难前行。河床坑洼不平,寒气顺着脚底往上钻。顾九渊大部分重量都压在沈清辞身上,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但他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有压抑的喘息声暴露着他的痛苦。
沈清辞咬牙支撑着,纤细的肩膀承担着巨大的重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很快在寒冷的空气中变得冰凉。她心中没有任何杂念,只有一个念头:走下去,活下去。
天色渐渐由墨黑转为灰蓝,远山的轮廓逐渐清晰。他们终于看到了那棵孙婆婆所说的、被雷劈得焦黑、歪向一侧的巨大槐树。
“到了……就是那里……”顾九渊喘息着,指着槐树歪倒的方向,“进山……路会更难走……”
沈清辞点点头,搀扶着他,离开了相对平坦的河床,踏入了更加崎岖难行的山地。
这里的路几乎不能称之为路,完全是野兽踩出的小径,时而需要攀爬陡坡,时而需要钻过密林。度一下子慢了下来。顾九渊的伤势显然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伤口肯定又裂开了,沈清辞能闻到他身上散出的淡淡血腥味。
但他依旧沉默地坚持着,甚至在某些特别难行的地方,还会下意识地用手托沈清辞一把,尽管他自己已经摇摇欲坠。
这种无声的保护和坚持,让沈清辞心中那冰封的角落,似乎又裂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
日头渐渐升高,虽然是在寒冷的冬季,但连续的行进依旧让两人浑身冒汗。沈清辞的体力消耗巨大,又渴又饿。她拿出水囊,先递给顾九渊。
顾九渊接过,只抿了一小口,便递还给她:“你喝。”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沈清辞没有推辞,她也确实渴极了,喝了几大口,又将硬饼子掰开,分给他一半。
两人靠在冰冷的山石后,默默吃着简陋的食物,恢复着力气。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应该……不远了。”顾九渊眺望着前方的山势,语气肯定。他对地形方位有着惊人的判断力,即便是在这陌生的深山里。
休息片刻后,继续上路。果然,又艰难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后,在一片密林环绕的山坳里,他们看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木屋。
那木屋比孙婆婆家还要简陋,完全用粗糙的原木搭建,屋顶铺着茅草和树皮,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吹倒。木屋周围荒草丛生,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若非有心寻找,绝难现。
“就是这里了。”顾九渊松了口气,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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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连忙用力撑住他:“小心!”
两人互相搀扶着,拨开半人高的枯草,走到木屋前。木门虚掩着,上面挂着一把早已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锁头,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内空间狭小,只有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一个粗糙的木桌,和一个石头垒砌的、已经冰冷的火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霉味,但好在屋顶似乎还算完好,没有漏雨的痕迹,也能遮风。
“总算……有个地方能歇脚了。”沈清辞将顾九渊扶到那张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坐下,自己也几乎累瘫在地。
顾九渊靠坐在墙边,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显然已经达到了极限。
沈清辞不敢怠慢,立刻检查他的伤口。果然,绷带又被鲜血浸透了。她拿出孙婆婆给的伤药,小心翼翼地为他重新清洗上药包扎。整个过程,顾九渊始终闭着眼,眉头紧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却硬是忍着一声不吭。
处理完伤口,沈清辞又拿出水囊和饼子:“再吃一点,然后好好睡一觉。”
顾九渊睁开眼,看了看她手中的食物,又看了看她同样憔悴不堪的脸,摇了摇头:“你吃。我……没胃口。”他的声音极其虚弱。
“不行!”沈清辞语气坚决,几乎带着命令的口吻,“你必须吃!不然伤怎么好?我们怎么走下去?”她将饼子直接塞进他手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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