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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紧迫,沈青禾几乎是摒着呼吸,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隐藏在地方志杂谈边角处的蝇头小楷。
苏婉清的字迹在这里显得更为潦草匆忙,却也更真实地记录了她的困惑、推演,甚至是一些大胆的假设。与那本被销毁的暗册一脉相承,但角度更为私人化,像是她与自己对话的思考过程。
“……殿下真气暴走之象,非寻常走火入魔,更似某种阴寒功体与体内潜藏的另一股刚猛外力剧烈冲克所致……那股外力从何而来?似药非药,似毒非毒……”
“查阅古籍,‘焚心诀’反噬之状与之有七分相似,然‘焚心诀’至阳至刚,与殿下表现出的畏寒之症又截然相反……矛盾……”
“莫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体内冲突?一种极寒,一种极阳?殿下修炼的究竟是什么?”
“培元汤……药性分析再三,其中几味辅药,单独看无碍,组合后却有微弱催化之效,能subty激气血运行……下药者深谙药性,绝非寻常人。其目的,似是让殿下体内冲克更频繁剧烈……”
“屡次尝试调整药方,以‘冰息花’、‘凝玉露’等平和药性中和,初时有效,然不出日,殿下脉象中那股躁动外力便似适应一般,再次抬头……如同活物……”
“惊觉殿下似有意纵容甚至引导此冲克,每每于剧痛之后,气劲反有精进……是以伤痛换功力?此法无异于饮鸩止渴!”
“殿下心中似有极大图谋,不惜此身……婉清劝无可劝,唯尽力保全其心脉,然力有未逮,心如刀割……”
字字句句,如同拼图碎片,逐渐在沈青禾脑海中拼凑出一个更清晰的轮廓。
萧临渊修炼的是一种极其危险、可能导致阴阳冲克的诡异功法,甚至可能主动利用这种冲克来提升实力。而有人则在他的汤药里做了极其高明的手脚,subty地催化这种冲克,既加他的实力提升,也加他的身体崩溃!
苏婉清看透了这一点,却无力阻止,只能在用药上竭力周旋,试图减缓这个过程。她记录下的,是一个女子看着心上人一步步走向自我毁灭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和挣扎。
那么,最后那致命的“蚀心散”呢?是那个一直下催化药的人终于失去了耐心,决定直接下猛药毒杀?还是另一股势力,想趁着萧临渊身体被掏空、内部冲克最剧烈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沈青禾的手指快翻动,心跳随着看到的内容越来越快。她希望能找到关于“蚀心散”来源的哪怕一丝线索。
终于,在一本记载边陲风物的杂记关于某种罕见毒虫的段落旁边,她看到了一行更加潦草、几乎力透纸背的批注:
“蚀心之毒,非中原常见。其性阴诡,作时宛若心疾,常附于‘赤阳砂’中引入……赤阳砂……赤阳砂乃炼制‘龙血丹’必需之物……龙血丹?!”
字迹在这里变得混乱,墨点污浊,显示出书写者当时的震惊和混乱。
“龙血丹?”沈青禾默念着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她猛地想起,在明面的一本札记里,苏婉清曾提过一句,说殿下一直在搜寻某种古老丹方的材料,似乎就提到过“龙血丹”这个名字,但语焉不详,只说是固本培元之用。
难道“龙血丹”就是萧临渊不惜伤害自身也要追求的东西?而那致命的“蚀心散”,竟然是随着炼制此丹的一味必需材料“赤阳砂”被引入的?
这下毒之人,不仅深谙药性,更能接触到萧临渊极力寻求的稀有炼丹材料!其身份地位,绝对非同一般!
就在沈青禾被这个现震撼得心神激荡之时,窗边的景明突然出了极低的一声警示:“噤声!有人来了!”
沈青禾吓得手一抖,差点打翻那盏小灯。
景明如同鬼魅般瞬间掠回,一把拂灭灯火,书房内顿时陷入绝对的黑暗。他抓住沈青禾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差点脱口而出,又硬生生忍住。
“走!”他几乎是拖着她,疾步走向窗口。
远处,隐约有灯笼的光亮和脚步声正在靠近书房院落,似乎不止一人!
景明推开窗户,先将沈青禾托举出去,动作迅捷却不失稳妥,让她稳稳落在墙外的枯枝堆上。随即他自己也翻身而出,落地无声。
他迅将窗户拉回原状,只留下那条不易察觉的缝隙,然后拉着沈青禾,迅隐入最近的阴影之中。
几乎是同时,书房院落的大门方向传来了守卫换岗交接的低声对话和开启门锁的声音。
好险!只差一点!
沈青禾躲在阴影里,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景明紧紧抓着她的手臂,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高度警戒,如同蓄势待的猎豹。
两人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屏息凝神,听着院内的动静。守卫似乎只是例行换岗,并未现任何异常,交谈声和脚步声逐渐远去。
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安全后,景明才松开手,低声道:“立刻回去。沿着来时路,遇到巡逻,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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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命令后的疏离,仿佛刚才在书房内给予她方便的人不是他。
沈青禾惊魂未定,看了他一眼。黑暗中,只能看到他模糊冷硬的轮廓。
“为什么帮我?”她终于忍不住,用气声问道。
景明沉默了一瞬,冷冷道:“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清除不必要的麻烦。”他顿了顿,语气更冷,“记住,你看到的,听到的,最好全都烂在肚子里。否则,下一次,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身形一动,如同融化的墨迹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更深沉的夜色里,留下沈青禾独自一人,站在冰冷的黑暗中。
沈青禾不敢耽搁,依循记忆,凭借着巨大的恐惧催生出的力气和敏捷,一路有惊无险地逃回了静思苑。
直到反手插上门栓,背靠着冰冷熟悉的门板,她才彻底脱力,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今晚的经历太过惊心动魄。她不仅险些被抓住,更是窥见了萧临渊旧疾背后更深的隐秘——那诡异的功法冲克,那阴险的催化之药,还有那随着“龙血丹”材料引入的致命毒药……
“龙血丹”、“赤阳砂”、“蚀心散”……这些名字在她脑中盘旋。
还有景明……他到底是谁?他显然知道苏婉清的秘密记录,甚至默许、乃至协助她去看。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那句“清除不必要的麻烦”,又是什么意思?
信息量巨大,且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她蜷缩在门后,久久无法平静。窗外,天色似乎已经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
这一夜,即将过去。但她知道,她踏出的这一步,已经将她拖入了一个更幽深、更危险的漩涡中心。
苏婉清的遗思,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缠住。而网的中心,是那个如同深渊般的男人——萧临渊。
(第三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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