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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二十一年,二月十五,大朝会。
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二月才刚过半,御花园里的各色花卉便已开过几茬。
晨鼓三通,宫门次第而开。
姜云昭立于门下省的班列中,需要仰头方能看清丹陛之上那个端坐的帝王。父皇的身子似乎仍未好转,哪怕是出席大朝会对他来说也颇为吃力。太医只说是风寒未愈,可姜云昭隐约感到恐怕不止于此。
她很快收回目光,因为刑部尚书杜奉儒已经出列。
“启禀陛下。”杜奉儒手捧厚厚一卷案宗,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春闱舞弊一案,经三法司会审,业已查明。”
自腊月三十礼部收到那份诉状起,此案已查了近两个月,而今终于要有结果了。
姜云昭余光扫过殿中数处。
大皇子姜云昱立于文臣班列之前,一袭亲王蟒袍本该最是显眼,此刻却微微垂,神色间透着几分萎顿。太子站在父皇身侧,脊背笔直,目不斜视。其余几位皇子分列左右,俱是神情严肃。
“结果如何?”皇帝问道。
杜奉儒翻开卷宗,一字一句念道:“臣等查明,所谓‘三千两银子买官’一事,纯属子虚乌有。原告所持之所谓证据,经核实系伪造。其自称的同乡考生,亦查无此人。至于诉状中提及的‘收受贿赂、徇私枉法’等指控,皆无实证可佐。”
杜奉儒话音刚落,大皇子姜云昱虽仍垂着头,脊背却不易察觉地僵了一瞬。他的手指微微蜷起,缩在袖中,心底已是一片寒凉。
他想这次怕是要大祸临头了。太子在朝中经营多年,根深叶茂,定能查到是他暗中指使。
可杜奉儒并未继续说下去,反倒很快合上了卷宗:“经查,所涉诉状及所谓人证,皆系有人以重金收买、蓄意捏造。诬告者对其构陷太子、企图扰乱春闱的罪行供认不讳,现已全部收押。”
什么?
姜云昱猛地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望向太子,却看到姜云曜立于御阶之侧,神情平淡如水,毫无波澜。
与之相反,皇帝的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构陷太子、扰乱春闱者——”皇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片刻后才咬着牙说出了后面的话,“杀。”
“主谋从犯,一律问斩。”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几名与赵王交好的朝臣面色煞白,而那些等着看东宫笑话的人,此刻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不敢与任何人的目光相接。
几位阁老对视一眼,各自垂下眼帘,谁也没有开口。没有人问诬告者是谁,也没有人追问主谋何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刑部查到这里不是能力不足,而是不能继续查下去了。
姜云昱的目光从太子身上收回,垂下眼帘,才恍然现手心已沁出一层薄汗。
太子并未查到他,为什么?
……
三日前。
……
刑部查案,查着查着便顺藤摸瓜摸到了赵王府的人。
杜奉儒意识到,接下来的事已不是他能做主的了。没有犹豫,当即带着卷宗赶往东宫。
进门的时候,他看见昭阳公主正与太子对坐下棋,倒也不觉得意外,这位殿下与东宫走得近早不是什么秘密。
杜奉儒先向太子行礼,又转身对姜云昭一揖,方才将案件查办的进度如实道来。
姜云曜听他说到线索已指向赵王府时,眼眸微垂:“不必再查了。结案吧。”
杜奉儒躬身应是,却没有立刻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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