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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街市上受人使唤的除了乞儿还有甚么人?”老鸨毫无惧色。
忽得,窗棂哐当一声,一股邪风涌入雅室,直卷的秋娘身上的掩尸布悬在半空,又朝门外走廊飞去。
一帮女子吓得连哭带喊尖叫连连,库狄骁也被唬的被几个衙役护着向后半步。
唯有崔隐迎着风走到窗棂前秋娘的尸体前。上次来见时,她娇媚一笑那肩头的衫子滑落,露出雪白的肌肤。他喝令一声,她却趁老鸨不在身边悄然道:“崔郎中,桃夭的案子求你别放弃。”
那看似放荡的姿态下,那双恳切地眸子,他至今印象深刻。此刻她的肩头依然袒露着,却是那种冷灰中带着些青紫。
他接过仵作的笔录看了看,又轻轻执起她的手仔细看了一番眼白,指缝、指甲、唇齿……
又一股邪风从窗棂涌入,外头似有树枝折断的声响,夹杂着一些尖叫声。门外狂风中恰好赶来的冬青站在库狄骁身后给了崔隐一个眼神。
“这雨终是要来了。”崔隐对冬青眼神心领神会,上前对库狄骁一揖道:“此案既与少女失踪案无关,我自不便插手,崔某先走一步。”
库狄骁示意身前护着的几个衙役散了散,笑盈盈回了礼,目送他出了雅室。
这雅室外的走廊中,穿堂风似乎更张狂些。那一字排开的雅室内悬着的帷帐、绸缎绢花被窗外的风吹的皆向廊中涌来。似坊里的姑娘们一般,纤手一甩那帕子才缠到耳边又收了回去,转脸又朝脸扬来。却又比姑娘们手劲更大,像夜里的黑手,不知下一拳会打在何处。
崔隐与冬青躲闪着张牙舞爪的帷帐疾步向外,与一群人在帷帐另一头擦肩而过。那带头的朝着屋里头喊了声:“附近的乞儿都寻来了,叫芽儿过来指认。”
“冲大郎来的!”冬青看向崔隐,只觉这股子邪风吹的更盛了些。
崔隐却问道:“你那头如何?”
“妥了。”
还未说完只听得背后一个稚嫩童声响起:“是前面那位郎君叫我送的胡饼。”
风停了,那乞儿的声音听的格外真切。
豆大的雨滴砸落下来。
崔隐正走到依梦阁的门头之下,直觉那兜头浇下的雨滴犹如密密匝匝的寒芒。
他料到了一切,却唯独未料到秋娘会惨遭毒手。越想越恼,他仰起脸,迎着这剑尖般锋利的雨,无声的笑了。
风雨欲来风满楼。
他盯着雨雾,婆娑看向依梦阁冲出的一群人。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雨挡在廊下的青石砖上,唯有那位乞儿不知被谁推了一把踉跄而来。却终是未踩稳,摔倒在崔隐脚下的泥泞夯土地上。
“寻你来指认我的人给你多少银子?我成倍出价给你,你再去反水说你认错,你可要?”崔隐弯下腰问他。
“要!”那孩童爬在泥里,答的干脆响亮。他脏兮兮的小脸上便只有一双眸子澄澈明亮的望着自己。崔隐忽想起,清风酒肆门前被贾三打杂货担的钱七七。这小童像极了那个她,他心头竟一软:“可那些人定然不会放过你,银锭我也给你,你还是继续指认我吧。”
“你有病呀?”那孩童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
崔隐将他扶起身,悄然给他腰间塞了一块银锭。那小童许是未懂何意,愣怔着仰面看向崔隐。他突然有些后悔收了八字胡的钱来指认这人,他眼里显然没有往日贵人们那种居高临下的凌厉。
崔隐看着他低声道:“藏好了。”
“我送了胡饼,有个八字胡拦下我,叫我回去指认你……”他未说完便被崔隐捂了嘴环着他耳边低声道:“我知道了,谢谢你,记住,继续指认我,拿了银子去城外躲几日,末了去西市外的大槐树下等我接应。”
“那你呢?”那小童抹了抹脸上的雨水问道。
“我定无妨。”崔隐脸上却挂着淡漠平静的笑。
雨中,有人为库狄骁撑着伞缓步朝崔隐而来:“如此说来崔郎中正是为秋娘送胡饼之人?”
“正是在下。”崔隐淡然道。
“那崔郎中恐要随某回一趟县衙。”
“大可不必。”
“此言何意?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崔郎中莫不是要徇私?”库狄骁正色道。
“我是送了胡饼,但那饼我自己亦用过。我方才说过了,库狄县令还是叫仵作再细细查验一番茶饼,秋娘到底是因胡饼中毒亦或是那饼后的茶饮?”
“崔郎中用过此饼许不能自证。”
“若我也用过此饼呢?”雨中又添了一把伞,几个仆人簇拥着一人远远而来。
永平王府中崔霓头顶金碧珠翠,身上穿着吉祥八宝纹绯色衫子配折枝花纹石榴裙,披着牡丹纹金锦帔子,在湖边的琉璃亭中最为亮眼。
她陪着苏辛夷又是吟诗又是赏荷,这会子又说起了西京城中最时兴的酒晕妆。一会问傅粉时可要在额头、鼻尖、下颌几处保留白底色?一会子又问面魇贴在承泪处更胜亦或是嘴角更佳?这会子又拉着辛夷问三公主府一年一度的香宴辛夷可否带上自己。
钱七七白了她一眼,想起那日苏辛夷邀约自己赴宴。她当时还模棱两可,此刻胜负欲下,她已然决定这香宴定然要去上一回。
“今年公主府的帖子还未发出,辛夷能否有幸一睹公主府的奇香,还不可而知。”苏辛夷浅笑婉拒。
“辛夷姊姊每年都是受邀的,想来今年也不例外。届时姊姊带上我可好?”崔霓不依不挠。
“三公主随性,届时若能拿到帖子再议也不迟。况且我如今还未有好的香方,便是有帖也无颜赴宴。”苏辛夷依旧浅笑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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