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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窦老板大义。”崔隐一揖,举杯向窦寅。
……
大业坊中,太阳西下时那凤儿进了屋,又说起布商家里的琐碎家事。许久见钱七七未有反应便问道:“你也同她一般哑了?”
钱七七呆坐在床边,半响问了句:“她是如何哑的?”
“听牙婆子说好像被主家灌了药吧。”凤儿说的云淡风清。
“那口马肆还要留她作甚?”
“她自是卖不上好价钱了。只是嗓子哑了,将养好了还能做苦力,口马肆岂能亏了。我与她不同,我要姿色有姿色,定能寻个好人家,官眷也不是不可……”凤儿又开始絮絮叨叨。
钱七七再未说话,只看着春晨毫无波澜的背影被夜色吞噬的残影也不剩。她来时已认定胡茹萍是始作俑者,而亲自问春晨不过寻个证据实锤。却不料与事实大相径庭。
春晨对着墙再未转身,凤儿在床榻上不情不愿的为钱七七分出一角,她却未过去,只靠在墙边,努力睁了睁眼,却如何努力也看不清这墨一般的浑沌夜色。
是自己问的不清楚,还是春晨在有意包庇谁?永平王府到底是谁要害王妃的孩儿?钱七七回忆着王府里的点滴。这是她头一回离开王府。老媪说蒙三今日有事,明一早才来。那便意味着自己要夜不归宿。她有些想念阿娘,有些想念崔隐。事先未同他说自己来寻春晨,不知明日见了可会怨自己……
如水凉夜中她思绪万千却理不出头绪,最后靠墙而眠。
长乐坊窦寅的宅中崔隐与窦寅对酒一番,见天色渐晚惦记着去西市接钱七七。他故意让冬青告诉她,他近日都在乐游原。他甚至期盼着她抱怨一句:“有些人明明说过要带我去观星……”
可当他到钱记附近时,却并未见钱七七。绕到西市外老槐树下,却听得淮叶说,钱七七原说要走来此处汇合,可淮叶一直等到这会也未见她身影。
崔隐一时慌了神,派冬青去了清风酒肆与钱记瓷器,片刻回来只悻悻道:“今日无人见钱娘子。”
“二娘子会不会在西市,遇上什么故友聊的起兴,忘了时辰。”淮叶弱弱道。
“哪里的故友你也不问!”崔隐才咽下的怒火又腾升到胸口。他命冬青派人去魏现府邸、章平长公主府至西市沿路去寻。自己则驾车急急向乐游原而去。他心中又悔又恼,只盼着她平安无事出现在乐游原。
……
翌日鸡鸣时,钱七七靠在墙边已浑沌睡去,梦里正是上元灯会的火树银花、宝马香车。如昼的朱雀大街上,闻溪抱着一儿一女正挑着车帘看出来。钱七七挑着货担路过,见车里雍容华贵的闻溪笑的灿若烟火。
突然车夫胡聘坏笑着转身将车厢推翻,一片火势蔓延过来。闻溪一低头怀里的孩儿便少了一个。她抱着那孩儿哭的嘶声裂肺,哭着哭着她竟变成了王之韵。王之韵拦着她的货担哀求道:“救救我的孩儿,我的孩儿不见了……”
钱七七拉着泪流满面的王之韵说:“阿娘,莫哭,我在呢。”
“不,你不是我的孩儿”王之韵将她一把推开。一瞬间她也葬身那片火海,眼前一片红光。
在钱七七被那红光刺的睁开眼时,发现竟是木门被推开,一道强光照进来。她眯着眼试图站起身,却一阵晕眩着半蹲下来。昨日腰间的生疼和着酸胀再次来袭。她扶着墙走到门口,听得前院一阵喧闹便问了句:“前院为何这般吵闹?”
“怕是蒙三来交接。今日要送去各铺的,一早便要在前院画押领人。”
钱七七终于等到蒙三来,她兴冲冲走到春晨床边。春晨也已然醒来,灰白的瞳仁毫无波澜的望着门外那道光。
“春晨,等我来接你。”
春晨未做任何回应,眼皮半垂着并不看钱七七。
“等我。”她又重复了一句,握了握她手,坚定的向外走去。她不知身后春晨半垂的眼皮终于抬了抬,目送着她出了那昏暗的屋子。
“想跑?”钱七七还未踏出那前院的石门,便被昨日的老媪扯着头发拦了回来。
“不是,我要寻蒙三。”
“蒙三岂是你要见便能见?”那老媪上来又是在她腹部腰间一阵拧。钱七七疼的直不起腰,便对着前院大喊:“蒙三,蒙三,我是钱七七,你莫忘了我……”
蒙三正在前院画押,听得钱七七呼声,对着另一老媪道:“打轻些,当心卖不上好价了。”说罢他娴熟的领着一队人向门外走,临出门时还听得钱七七扯着嗓子喊。
“果真是叫卖的!嗓门倒是大!不知上哪置办了一身好料子,便来寻我做生意。你那一锭银子就想收买蒙爷我?”他冷哼一声,面无表情的向外走:“待我这几日寻曹市令给你做个假奴籍,定能卖个好价格。”
院中的钱七七终于忍受不住腰间钻心生痛,一挥拳向那老媪鼻头直去。老媪鼻头一酸,腥苦的鲜血已流至嘴角。“你个小獠奴!”随着她的谩骂,几个大汉不知从何处已然围过来。
“你们要作甚?我是良民!我大覃律法,掠良人为奴是要绞刑的!”钱七七怒喝着,却听得几个大汉嗤鼻一笑。
被钱七七揍了的老媪也顾不得鼻头还在流血,胡乱一抹,便上前双手开工再次对她拳打脚踢!
钱七七从前虽是个卑微货郎,但见人便笑,做起生意更是童叟无欺,鲜少与人起冲突。纵是碰上贾三那般无赖,打不过也能逃的过。何时被这般多人围在一起殴打过,只抱着头蜷缩在草垛中。
可那老媪并不放过她,吆喝着几位大汉齐动了手。钱七七先是感到耳后一阵揪着疼,然后从耳后到腰间仿佛被抽走一根筋般生疼,转而这生疼被纷乱的拳头和脚印冲击到浑身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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