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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灯托着额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他离去的身影,看到他青衣下摆有潮湿的痕迹,与上半身的颜色有些差异。
她看看窗外天色,暗自思忖这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纪麟游拉着孟兰溪,将他按在椅中示意他不要动,走过来询问千灯是否要先离开。
毕竟,堂堂县主坐在凶案室内,颇不合适。
千灯摇了摇头,心想,于广陵死的时候,她早已在旁边守候过了,还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呢?
纪麟游见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望着简安亭,便问:“怎么了?”
“你看他衣服下摆。”千灯随口道。
纪麟游顺着她的目光一看,道:“他适才不是拉人起来嘛,手上沾了墨去洗了吧,衣服湿了?”
但再一看,又有些疑惑:“半干不湿的,不像被水打湿的,倒像是受潮了似的,怎么搞的,衣服没晒干就穿上了?”
虽然有些奇怪,但如今他们面前还摆着一具尸身,两人也并未详加谈论。
大理寺的人来得很快,不多时,仵作就带着一应验尸家什过来了。
“死者男,年可二十许,身材消瘦,体型中等。后脑枕骨有多次重击痕迹,疑为致命点,伤口与现场带血石砚相匹配……”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孟兰溪那握过石砚、染了血与墨的手上。
孟兰溪紧紧攥住自己脏污的手,紧抿双唇,一声不吭。
背后伤痕诊断完毕,仵作示意差役上来,将尸身翻过来查看。
尸身一经翻开,旁观众人顿时大哗。
就连一直静坐观看的千灯,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因为,面朝下趴伏着的死者,被肩膀压住的右手下,赫然留着一个扭曲的字。
那字凌乱且无力,显然是死者受击之后,在濒死的状态中,蘸着地上的墨汁和自己的血留下的。
虽然那个字潦草不堪,也被临死前痉挛的手指抹得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辨认得出来,那是一个“兰”字。
兰,孟兰溪的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孟兰溪身上。
“不可能……不可能!”一直勉强维持平静的孟兰溪,此时终于崩溃了,剧烈挣扎着,想要摆脱控制,亲自去看一看那个字。
可大理寺的差役哪容他上前,一脚踢向他膝弯,他整个人便被按倒跪在砖地上,再也挣扎不得。
“看来,如今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甚至还有死者临死前留下的线索,这是铁案如山了!”金保义当即大声道,“依我看,孟兰溪杀害郑君山,必定和于广陵之死有关!”
孟兰溪神情已近崩溃,却依旧坚持道:“那石砚,是门上掉下来的,有人害我!”
千灯问:“你说,是听到屋内有人在说县主,你才过来查看的,既然如此,你进入房间后,可发现里面有人么?”
“我……我不知道。”孟兰溪竭力回忆当时情形,可事发突然,他又在极度慌乱中,根本无法彻底想起当时具体的细节,“我就是推门进内,然后接住了凶器,看见了趴在地上全身是血的郑君山,外面又……又有人过来了,我一时惊吓,所以才赶紧带上门,想躲起来。”
“你关门进屋后,我们随即便赶到了,而很明显,当时屋内只有你一人。”千灯说着,示意差役,“去查看一下窗户。”
国子监寝舍简陋,出入仅有前面一门,后面一窗。
布置更为简单,左侧一张窄窄的木板床,右侧一个衣柜和两个叠起来的箱笼,窗下一张书桌,所有一切一目了然。
衙役们检查了窗户,又将床下东西搬出、打开衣柜仔细搜索,甚至连箱笼都打开搜了一遍,所有地方都未曾发现凶手藏身之处。
“屋内无人藏身,窗户是由内闩住的,如果当时屋内有其他人,只能从门口出去。”
换而言之,孟兰溪所谓的听到声音被引进去的可能性,也并不存在。
“带走吧,与金堂一起,等候会审。”大理寺丞挥手示意。
知道自己已经百口莫辩,孟兰溪放弃了挣扎。他伸出双手任由衙役将自己的手锁住,只是被铁链拖走的时刻,他回过头,看向了千灯。
隔着雾翳般的帷帽薄纱,她看不真切孟兰溪的目光,但他的声音喑哑传来,自她的耳而入,震颤她的心扉——
“县主,不是我。我不会这样杀人。”
事情似乎解决了,可又似乎依旧沉在一片迷雾中。
回到王府中,千灯依旧是心事重重,耳边孟兰溪的声音一直在回荡,挥之不去。
“我不会这样杀人。”
他说得对。在遴选当日第一次见面时,她便清楚地知道,他能不动声色设局,将其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这般手段,难道真的会以这样狠辣又直接的手法,去一再杀害同窗?
她心绪烦乱沉重,起身向后院走去。
踏着淅淅沥沥的雨,顺着游廊一路行去。雨声打在扶疏花木上,细密而轻微,夹杂着一声“此事当真?”的惊讶询问。
她抬眼一看,前面正是时景宁所住的榴花山房,一群人聚在此处品尝点心,商洛正绘声绘色讲述今日国子监中发生的事情。
就连晏蓬莱这个不问世事的仙子,都难免被这两桩血案震惊,皱眉询问:“所以,郑君山不小心看到了孟兰溪杀害于广陵,想要趁机交换好处,而孟兰溪就先下手为强,将他给……杀了?”
商洛点头,神情有些黯然:“唉,可是我觉得兰溪哥……孟兰溪他平时看起来,可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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