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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你会说的话。”
是苑小学二或三年级的时候吧。上社会参观课时去邮局,并被要求“寄明信片回家”。当时的他觉得一人一张的官方明信片上的空白非常可恨,当然最后还是写了“给爸爸妈妈,你们好吗?我今天来邮局了”这种无碍也无聊的句子,并递给窗口盖邮戳。两天后他在垃圾桶看到了那张明信片,长方形的角依旧整整齐齐,就这么被扔在空垃圾桶里。即便预料到双亲不会高兴,但希望他们至少撕破也好,揉掉也罢,就算是负面反应也没关系,有点表示就行,当时年幼的他这么想。竹篮打水一样的徒劳实在是让人感到难过,但那些都过去了。
“有写新住址之类的联络方式吗?”
“没。”
“还在家吧?要回去看看吗?”
“为什么?”
苑反问。
“不回去。”
“这样啊。”
从高二的夏天开始到高中毕业为止,他们一直在上床。虽然不到每天的程度,但一有空就会在明渡的新房间里上床,或者应该说苑被上。第一学期结束后,果菜子再次离开了,新家教也在明渡强烈反对下不请了。如果是和女生的话还说得过去,但把男同学叫来家里并沉迷于性行为这种事,明渡家里肯定没人想得到吧。正因为无人看守,明渡才能想上就上。如果是打工以外的时间,苑就不会拒绝,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毕竟他对性接触的强烈嫌恶,放在明渡身上显然不适用。虽然不到内疚的程度,但就算小时候是一时冲动,明渡依旧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救自己的人,用身体偿还这份恩情是应该的。反正自己没有其他能给的东西也没有喜欢的人,既然明渡想要就给他吧。
明渡在高三的春天时询问。
───苑,毕业后你有什么打算?你想做什么?
───没有。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虽然没有足以上大学的钱也缺乏热忱,但苑并不讨厌工作,既然没有想做的事那就别挑了,兼职也好,正职也好,总之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就好。
───不过啊,也得配合我今后的方向,如果要离开这里的话,你有什么想法吗?
闻言,苑稍微考虑后回答:“按摩师。”
───真突然,为什么?
───没为什么。
以前,母亲在和谁讲电话抱怨时,一句“如果我有手艺在身,一切就能重来,也能自由生活”留在了苑脑中。当时的他不知道“手艺”指的是专业资格或技术,单纯以为是用手的职业等于按摩。手艺、按摩,然后自由。由于这三个名词突然闪过脑海,所以即便只是随口说说,但总之提出了这个希望。
───你知道要怎么成为按摩师吗?
───不知道。
你啊。明渡傻眼,但下次见面时似乎已经查过各种资料所以向苑推荐。“我觉得国家证照不错。”
───好像有指压按摩师,不用特别学整骨或脊骨神经医学,要的话就去专门学校上课然后考试。
这是非常符合“手艺”两字定义的职业。
───要念三年,学费很贵哦。三百万还五百万吧……苑,毕业前你可以存到多少?
───一百五……左右吧。
虽然不会随便乱花,也努力打工存钱,但日常所需开销实在是不少。
───虽然也可以半工半读上夜校,但太勉强的话会受不了吧……好,就这样吧。
明渡的提案是这样。苑二十岁前都待在老家存上学的钱,明渡则去东京念大学并开始独立生活,但会在苑二十岁时来接他过去一起住。
───年金和保险之类的可以自己管理,果然不管要做什么都是长大以后比较方便。毕业咨询就用想先留在这里找方向之类的随便应付就好。
这个计划听起来实在是荒谬。不但两年都远距离,还只有明渡一个人踏进崭新的世界,根本不可能不遇到其他对象,但苑回答“好”并接受了这个草率的计划。就算明渡不遵守约定也无所谓,反正苑又没什么损失。毕竟即便自己觉得海市蜃楼要消失了而生气或哭闹也没有用。相信以明渡的聪明,肯定知道和自己分开才是正确的选择。
明渡顺利考上东京的名校并准备过去上学,出发前一晚他们又上床了,苑恍惚地想着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如果明渡带了在东京交的女朋友或结婚对象回来,自己也能礼貌打招呼吧。
───再见啦,苑。
苑在后半夜离开时,明渡没有特别提起别忘记约定哦之类的话,所以他也只回答“嗯”,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之后大概两年,明渡毫无音讯,连放长假都没有回来,苑也没有主动追查他的动向。苑的生活从家和学校和打工和明渡的家,变成只剩家和打工的简单两点一线。双亲依旧不干预他的生活,但他每个月会付五万元当作生活费。将原本分给学校的时间都拿来工作后,积蓄就踏实地增加了。总之这两年先看看情况,一旦过了就随便租间公寓搬出去。他不介意明渡玩腻或忘记自己,但不希望对方因此在意或道歉。苑对明渡就只有这样的想法,无论是再也不见,还是对方某天回来继承家业,只要他是健康的明渡就好。
那是下雪的一月早晨。苑听见窗户被叩叩敲响的声音醒来,拉开窗帘就看到明渡站在因露水而模糊的玻璃外。因为春天到了不好找房子,他正想着差不多该去房仲业者那里看看,所以比起惊讶,苑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出现了幻觉。难道我其实很想明渡吗?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擦掉水珠,明渡仍在变得清晰的玻璃后方,他隔着窗户和苑双手相抵,能从嘴唇的开合读出“好冷”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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