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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清辉堂里,宝兰进来伺候萧绥起身,替她仔仔细细的穿戴公服。
自从元璎登基之后,原本每日早朝的规矩便改为了大朝、小朝轮流交替制度。大朝设于紫宸殿前,七品以上官员须尽数到场;小朝则移至元极宫内,只有五品及以上官员方有资格入内觐见圣人。
今日恰逢小朝。萧绥手持象牙笏板,缓步穿过宫道往元极宫走去。按部就班的踏上宫殿正前的石阶,她甫一抬头,就看见郑融与汤阖二人已侯立于宫门外,眉眼间隐隐透出几分志得意满的神情,郑融的手里还拿着一封奏本。
奏本,萧绥的目光穿过人群,不动声色的定在那封奏本上,心里不禁猜测二人打算在今日将舞弊案彻底结案。
科场舞弊牵涉甚广,非同寻常,御史台将案件在纸面审结之后,最终仍需在圣人面前奏报,待圣人批准定夺,方能正式论罪定刑。
萧绥稍作停顿,随即状若无意的侧过身,与身边的官员应承寒暄。
片刻后,宫门徐徐开启,一众官员鱼贯入内,整齐跪伏于龙椅前,三呼万岁。
待礼仪完毕,一旁黄门依次宣唱各衙门名字,被点到的官员依次上前奏事。
很快,“御史台”三个字清晰地传入众人耳畔。
萧绥神色自若地迈步向前,郑融与汤阖紧随其后,三人恭谨叩首下拜:“吾皇万岁无忧。”
元璎低头掩唇咳了几声,身侧的奉茶侍女见状上前两步,托着漆盘将药茶奉给元璎。
元璎抿了几口润了润嗓,待喉咙舒缓些,她放下茶杯,正视了面前的三人:“平身吧,有什么事,即刻奏来。”
在郑融与汤阖眼里,箫绥是个不管事的主儿,因而两人根本没去看箫绥。
郑融走上前,将一摞卷宗交给迎上来的文书官,然后气定神闲的朗声道:“微臣御史台知杂事侍御史郑融,特就科举舞弊一案,奏明圣人。此案已详加查实,判决书已备妥,请圣人御览。”
元璎神色淡漠,垂眸把玩着腕间晶莹的珠串:“念。”
文书官打开奏本,将纸平摊在眼前,不紧不慢的开始宣读:“礼部郎中陈简上疏,劾奏郑攸宁贪赃枉法、泄题鬻题之案。今经御史台会同大理寺、刑部三司共勘,查实礼部右侍郎郑攸宁以主考之权,暗通窦淼、曹涵二生,鬻卖闱题,纳贿营私,致抡才大典失其公允,赃证如山,铁案难移。三司会谳既定:郑攸宁身膺衡文之任,竟悖法乱纪,蠹蚀文场,虽有微功,难掩大恶,当处斩立决,以儆效尤;窦淼、曹涵夤缘舞弊,玷辱斯文,依律杖责一百,流徙三千里。朝廷整饬纲纪,涤荡积弊,彰律法之威,肃科场之序。”
元璎的脸色随着内容的铺陈变得越发晦暗,她抬起头,目光审视性的看向箫绥:“这是御史台最终的结案之辞?萧御史,你可看过了?”
萧绥眸光微颤,茫然地眨了眨眼,神情坦然。她双唇微启,声音虽然不大,却足以清晰地传遍殿中每一个人的耳朵:“微臣并不知晓此事。”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
案子已然呈送御前,可身为主事人的萧绥却一脸茫然,事态蹊跷得任谁都能觉察出当中的古怪。
郑融与汤阖登时一惊,他二人本以为萧绥乐得当个甩手掌柜,顺水推舟便可蒙混过去,谁料她竟会临阵倒戈,在御前玩了招回马枪,将矛头直指二人。
元璎眉梢一挑,低头拨弄腕上的珠串,片刻后冲着文书官摊开手掌。那文书官会意,当即恭恭敬敬地将奏本呈上去。她接过奏本漫不经心地翻了翻,最后目光落在那枚盖得方方正正的红印上。她顺势将奏本一转,将正面亮给萧绥看:“御史中丞的印信赫然在此,你却说一概不知?”
郑融与汤阖此刻不敢吭声,只将目光牢牢盯在萧绥脸上,看她如何回应。
萧绥却气定神闲,缓缓直起腰身,开口时连一丝颤音也无:“微臣不知。此案牵涉诸多权贵,微臣初入御史台不过数日,如何敢轻率落印定论?如今印章凭空出现,微臣不得不疑心,是有人胆大妄为,假传微臣之令,恣意专行,擅擅自裁。”
元璎眸光一沉,啪的一声合上了奏本:“有话不妨直说,你所指究竟是谁?”
萧绥略略侧过脸,视线冷冷扫向一旁的郑融与汤阖:“御史台事务多由郑、汤两位御史经手,莫非是二位越过了我,私自做了决定?”
郑融与汤阖瞬间脸色惨白,愣在原地片刻后,汤阖率先反应过来,急得几乎要跳脚:“殿下!昨日明明是您亲口允许、亲自授意我二人代为用印,怎的今日到御前,您却改了说法?”
郑融这时也回过神来,连忙附和:“正是如此,昨日主簿姚莲台也在场,亲耳所闻,绝无半句虚言。”
萧绥冷笑一声,复又冲元璎拱手道:“陛下,既然郑大人说姚濂能为证,不如便唤他来一问,便知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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