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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贺兰瑄带着僮仆[1]鸣珂,受邀来了闲意楼。他不能不来,请他的人是中书令家的长公子高钦,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若今日拂了他的意,往后的日子必然更加难捱。
他踏入大魏不过才短短一个月,各种侮辱与讥讽早已听得麻木,甚至时常遭遇拳脚相向。原因不为别的,大魏与北凉两国连年征战,结下了血海深仇,大魏上下对他这个北凉质子皆怀恨入骨。
为求苟活,他只能委曲求全,将自尊一次次踩进尘埃里。高钦要他饮酒,他便乖乖饮酒;高钦令他下跪,他也顺从地跪了下来。可当高钦红着眼,扑上前来扯他衣裳时,他终于再难忍受,慌乱之下开始拼命挣扎。
“不行!”他颤着嗓子竭力呼喊:“我也是男子,你怎么能这样——”
话未说完,高钦一把捂住他的嘴,满手的酒气混着汗臭味直往他鼻腔里窜。他干呕了一下,挣扎的更加剧烈。
高钦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不仅不慌,反而仗着身材魁伟,轻易的将他制住。单手按住贺兰瑄的后腰,他将贺兰瑄抵在墙上,然后开始用另一只手去扒他的裤子,解他的腰带,嘴里念咒似的低声念道:“别怕,乖,今儿个让爷高兴一回,爷保证日后罩着你,往后你在平京城里横着走都不怕。”
高钦是急不可耐了,越急越乱,再加上贺兰瑄抓紧了裤腰死活不肯松手,怒火骤然而起,他扬手狠抽了一下贺兰瑄的脑袋,厉声大骂道:“别给脸不要脸,给我松开!”
贺兰瑄双颊涨得通红,眼泪从眼角不断滑落,嘶声哭喊:“你放开我!我堂堂北凉皇子,你敢辱我!”
高钦狞笑起来:“你他娘的还做什么皇子梦?你不过是送来大魏的质子,是个求和用的玩意儿,留你条贱命已是恩赐,难不成还想锦衣玉食,好生伺候你不成?”
贺兰瑄被迫趴在墙上,半张脸死死抵住墙面,泪水模糊了视线,纤长的睫毛沾湿成一排湿润而锋利的棘刺,随着呼吸微微颤抖着。
柔弱惹人怜,而柔弱的表象下另藏着一副硬骨头,更使人生出一股想要征服的欲望。
高钦看着看着,忽然就有些意乱情迷了,他的渐渐怒火消退,欲.火却是高涨了起来:“就这一次,你顺了爷的心意,爷保证对你温柔些,绝不弄疼你,成么?”
他凑在贺兰瑄耳边诱哄着,像一条毒蛇吐着带腥的信子。
可贺兰瑄到底是骨子里藏着刚烈的人,自尊被踩在地上践踏,反倒激起了他满腔不肯折腰的刚烈:“你今日若敢辱我,明日看到的便是我的尸体,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向北凉交代!”
这是他的最后挣扎,然而高钦却丝毫不为所动。
高钦冷冷一笑:“你以为你有多值钱?你今日一死,我立刻杀了你那个小厮陪葬。日后若宫中追究下来,怎么说都任凭我这张嘴,你连替自己辩白的机会都没有。你猜猜以我家的地位和权势,我能不能将黑的说成白的?
贺兰瑄眉头狠的一蹙,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哀嚎。
他来大魏之前曾想过自己处境艰难,却没想到会这般艰难。眼里水泽弥漫,他满心里尽是走投无路的绝望。
正当他即将被绝望吞没时,忽然背后的窗户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紧接着楼下响起尖叫:“有人坠楼了!”
是鸣珂挣脱了侍从的钳制,纵身跳下楼去。
鸣珂抱着必死的心想守住贺兰瑄的清白,没办法了,没有其他法子了。门外都是高钦的人,根本冲不出去,只有窗户一个选择。跳下去,只要跳下去就可以把动静闹大,贺兰瑄也不必因自己再受牵制。
呼呼的冷风倒灌进来,带着楼下的骚乱一齐传进屋里。
高钦猛然回头,看了一眼惊呆的侍从,又看了眼大开着的窗户,心中顿时慌乱起来。他不得不松开手中挣扎的贺兰瑄,指着侍从怒骂道:“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我要你们——”
话音未落,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瓷器碎裂声。下一秒,他只觉颈侧一阵冰凉刺骨,低头看去,竟见贺兰瑄不知何时拾起了一片尖利的碎瓷,狠狠朝着他的脖颈刺了下来。
鸣珂的坠楼,彻底激发了贺兰瑄骨子里最绝望的疯狂。他站在原地,双眸猩红,胸膛剧烈起伏,唇齿间溢出的喘息犹如一头困兽。满心悲愤吞噬掉了他的理智,此时此刻,他再也没有任何顾忌,做好了与对方玉石俱焚的准备。
高钦捂着伤口后退几步:“你竟敢……你竟敢杀我?”鲜血顺着指缝间涌了出来,他垂手看了眼掌心,几次试探过后,他发现贺兰瑄那一下子并没伤到要害,只划破了皮肉。惊恐散去,怒火翻涌。他顾不得伤口还在流血,冲上前一把攥住贺兰瑄的衣领:“狗东西,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高钦高高扬起巴掌,眼看着就要狠狠落下。贺兰瑄下意识紧闭双眼,咬紧牙关等待那熟悉的剧痛。然而他预想中的疼痛久久未至,反而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猝然将他从高钦的钳制中拉扯了出来。
惊愕之下,他睁开双眼,猝不及防地与身边的萧绥对视了。
萧绥气质脱俗,衣饰华丽,让人一眼便知她绝非凡人。
短暂的怔愣片刻,贺兰瑄来不及揣测来人的身份与来历,脑海中只有鸣珂生死未卜的担忧。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地,他猛地抱住萧绥的腿,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浮木:“求求你,救救鸣珂……求求你……”
萧绥低头看他一眼,那一瞬,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突兀地冒出来,狠狠扎了她一下。
她想起多年前的某一日,她也曾这样跪在沙土里,死死拽住身边人的衣摆,哭着求对方救她大哥一命。
她记得自己当时声音嘶哑,记得手上全是血,记得对方最终只是推开她,低声说了句:“殿下,节哀。”
她指节发紧,几乎要失声,却只是沉了沉气,把那点浮起来的旧痛一把按了回去。
或许是感同身受的缘故,她不由自主的柔和了语调:“鸣珂?你是指坠楼的人,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贺兰瑄将背脊弓得极低,声音轻弱又急促:“他是我的僮仆。”
萧绥接着问:“那你呢,是这楼里的小倌?”
贺兰瑄浑身剧烈一颤,仿佛被针刺一般猛然抬头,急切地辩驳道:“不是,我不是小倌!我是北凉的七皇子,贺兰瑄!”
萧绥心头一惊,回头与沈令仪对视一眼,语气沉稳的接着开口:“你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贺兰瑄缓缓松开抱着她腿的手,顺从地抬起了头。
天光顺着窗户从贺兰瑄的头顶倾泻而下,将贺兰瑄的眉目五官勾勒的十分清晰。他生了一张极好看的脸,乌发如墨,双颊潮红,眼中含着盈盈水光,眉眼间透着说不尽的委屈与惶然。
若不是过去的三个月里他挨了太多的打、太多的饿,他本该拥有更丰润的线条,更灵动的神采,不过这并不要紧,因为即便是打了折损的面容,也已足够令萧绥心惊。
这样好的容颜,怎得偏偏生在一个北凉人的身上。
萧绥眼里的那抹柔光渐渐消散,面色转而变得冷肃起来。北凉,她萧氏一门大多都死在北凉人的手里,包括她父亲,也包括她唯一的大哥。
想到方才在隔壁时沈令仪描述贺兰瑄的那些话,萧绥心里立刻有了计较。她站直身体,抬高声调唤了声:“重阳!”
话音落下,一名身材高挑的精壮汉子立时出现在萧绥身侧。叶重阳躬身抱拳:“属下在,主子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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