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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别人不懂你,你也不懂别人。”
“干嘛要知道别人怎么想?自己一天想这想那儿的就够难受了,还要去猜别人想什么,不是给自己添堵嘛?”肖玉词手腕交叠环抱胸口。
他说这话,语末翘着尾音,嘴巴一撇,丝毫没了气焰,倒是憨厚朴实了些。
山中入风,肖玉词开了半窗,风从车窗袭入,卷着湿气一股一股往肖玉词脸上吹,浮动半边脸的碎发,他伸手一拨,眼睛直直盯着车灯照亮的树林又匆匆撇至身后,反复如此。
曹雁禾看他一眼,又目视前方,“说得也对,怎么开心怎么来。”
山体陡峭,途中开了一个小时才到扬昌,巷子拥窄,曹雁禾都是把车开到店门口,一道街巷都安静昏暗,唯独曹雁禾的店门外亮着灯光。
张晓伟下午接了几个活,不难却很麻烦,一直忙忙碌碌到了晚上十二点才收尾,门口车轮子一响,熄火停住,张晓伟愣头往外一看,曹雁禾与肖玉词推开车门,一齐目光投向他的身上。
“咦?我还以为你们今天不回来了。”
曹雁禾钥匙锁了车门,扔给他,“钥匙给我拿好,放老位置。”
张晓伟瞄准位置,命中接住,往手指套上钥匙环圈,转了一周,笑道:“好勒!”转念又问:“哥,你们去看我老师公,他怎么样?还能活不?”
张晓伟叫鞠平山师公,刚开始叫曹雁禾师傅,叫了几天,曹雁禾怎么听怎么觉得变扭,于是让他改口叫哥,虽然口头上是哥,内里他把曹雁禾当师傅,自然而然叫鞠平山师公。
“不知道,别瞎打听。”曹雁禾回他一句。
张晓伟抱怨,拧着眉,“有啥我不能知道的?”
“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打听。”
肖玉词在一旁听得直乐。
“哥,我是十七,不是七岁。”
“管你几岁,就不告诉你。”
“肖哥,你看我曹哥,区别对待啊这是。”张晓伟扯着嗓子向肖玉词求助,肖玉词没辙,耸耸肩,和曹雁禾一比,他可没他那么爱逗小孩。
肖玉词前二十四年里,没有兄弟姐妹,唯一一门挨亲的弟弟便是姨妈的亲儿子,刚上高中,零零后的小孩,玩得把戏与肖玉词上高中那会大相径庭,网络热梗信手拈来,肖玉词话题往往融不进去,搭不上边,更不懂得哄人,玩笑,所以亲兄弟也甚是陌生人,没有与人玩笑逗乐的经验。
张晓伟的性子活泼,曹雁禾和他说话就跟故意逗小孩一样,嘴角挂着笑意,虽说爱怼他,但是话里却没有其他厌烦的意思。
手掌收了大力,轻轻往他后颈一拍。
“得了,我们要回去了,你关好门快去睡觉,剩下的活别干了,明天早上再收尾也不迟。”
“哥,不用你说,我本来就是要下班的,看见你们的车来了这才多停了一会。”张晓伟嬉笑着脸。
曹雁禾嘱咐他关好门,注意安全,转过身与肖玉词一头扎进了浓黑的夜色里。
夏夜干燥多风,路沿的虫鸣清晰入耳,今天夜里阴沉,周遭全是乌蒙蒙的一片,不经意间脚下石子硌脚,扭动脚踝筋骨一疼,身子自然往边上一斜,心里咯噔一下,还没顷倒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肖玉词的肩。
很巧,就刚好稳住了人。
“不长记性,说几遍了,走路看路。”曹雁禾声调带些教训人的腔。
肖玉词站稳踩实了脚跟,心里咚咚还未缓过之际就被曹雁禾说了一句,焉焉的嗯了一声,掩着胸腔的细细发出声音,一人又往前走。
在生闷气,却又不知道在气些什么?
两人慢吞吞的走着,曹雁禾打了一束光,照在肖玉词脚下,肖玉词走一步,他便向前迈一步,紧跟他的节奏,夜很深,周遭漆黑一团,四下无人,细细碎碎的虫鸣与沙沙的踩泥地声格外清晰,曹雁禾紧跟在肖玉词身后,距离很近,像是小心翼翼将人护在怀里。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一句话也不说。”
肖玉词没回头,继续走,“太累了想回去睡觉。”
曹雁禾没觉得不对,低头看路往深巷子里面走,“真的?”
“真的。”
南方潮湿,特别是地势低洼的位置,四面环山也导致扬昌处于洼地,每回下过一阵雨,路面与墙总是潮湿润得发霉,一进巷子,皮肤都能感觉潮热闷汗。
“国庆…你回家吗?”
肖玉词一股脑闷气往前走,听见“国庆”二字,思绪猛得被点醒,他都忘了这茬,国庆的七天假期,不知不觉这是来扬昌的第三个月。
至于回不回家,还得认真思考。
“还不确定。”肖玉词特地停了一会,与曹雁禾并肩同行,“你呢?你国庆还开店吗?”
曹雁禾摇摇头,“不开,放假,国家节假日正常放假。”
肖玉词哦了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那五险一金有吗?”
“没,就一小门店,哪有什么五险一金,能吃饱饭就行。”
“争取做大做强,再创辉煌。”肖玉词这会拢着笑脸,笑得眉眼都弯弯的。
曹雁禾笑了笑,说:“我尽量,争取做大做强。”
两人都掩着笑声,巷子不隔音,今儿谁家有闲话,明天就能传遍巷子户,三人成虎,越传越离谱,尤其到了夜里,各家都躺床睡觉,院子关的狗也都入了窝,随便一点大声响便能将人吵醒,起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通乱骂,不堪入耳,索性就惹不起,压着声音说话。
“国庆你要不回的话,我给你留串钥匙,我和我妈得回一趟老家,快的话两三天回来,慢的话五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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