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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话 药儡悲歌（第1页）

上卷杏林诡事

宁瑜与阿翎行至淮南一带，此地素有“药都”之称，盛产各类药材，名医辈出。他们本欲寻访几位隐世名医，探讨药理，却在途经一个名为“茯苓集”的镇子时，被一股奇异的气息所吸引。

这气息并非单纯的药香，而是混杂着一股极其微弱的、非生非死的傀儡之气，以及一缕若有若无的悲戚之意。气息的源头，指向镇中最大的一处宅院——门匾上书“济世堂”，乃是本地最有名的医馆。

时近黄昏，济世堂前却依旧排着长队，求医者众。坐堂的是一位年约五旬、面色红润、眼神却略显空洞的大夫，人称“薛神医”。他诊脉极快，几乎只是指尖一搭，便能准确说出病症，开出的药方也往往药到病除，堪称神乎其技。

然而，宁瑜细观之下，却现这位“薛神医”举止间有种难以言喻的僵硬感，笑容像是刻在脸上，眼神深处缺乏医者应有的灵动与悲悯。更让他心生警惕的是，那些被薛神医诊治过的病人，虽然病症痊愈，但眉宇间似乎都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如同被抽取了什么的疲惫感。

“此‘人’气息有异，非全然生灵，倒有几分……傀儡的质感。”阿翎指尖气纹微蹙，传递着她的现，“其体内生机流转，却似被无形丝线牵引，呆板而缺乏自主。”

宁瑜颔，他的灵识更能察觉到，那薛神医的胸腔之内，并无正常的心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机括运转的、极其细微的“咔哒”声。这根本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具极其精巧的、以某种秘法驱动的药儡！

能以傀儡之术行医，且医术如此高明，炼制此儡者，绝非寻常人物。

两人并未声张，只是在街对面寻了处茶摊坐下，静静观察。

直到日落西山，病患渐散，济世堂准备关门歇业。这时，一个衣着朴素、面带愁容的妇人，搀扶着一个不断咳嗽、面色蜡黄的老者，踉跄着来到堂前，苦苦哀求：“薛神医，行行好，再给我爹看看吧！吃了上回您开的药，是好了一阵，可这才几天，又咳得更厉害了……”

那薛神医（或者说药儡）面无表情，用一种平板无波的语调回答：“病症已清，此乃旧疾复，需另开新方。诊金五两。”

妇人闻言，脸色更加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神医，家里实在……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了……上次的药钱还是卖了祖传的镯子才凑齐的……求您慈悲，先给我爹开点药缓一缓吧……”

薛神医依旧毫无所动，重复道：“诊金五两。”

周围尚未散尽的街坊见状，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不忍，却似乎习以为常。

“唉，薛神医医术是高，可这诊金也是真贵……”

“是啊，而且只看病，从不赊欠，心肠硬得很。”

“听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几年前他女儿得了怪病去世后，人就变了……”

正说着，济世堂后院走出一个身影。那是一个真正的活人，年纪约莫三十上下，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穿着一身洗得白的青色长衫，手中提着一个药锄，身上散着浓烈的药草味和一股深沉的暮气。他看到门前景象，脚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挣扎，最终却化为一片麻木的冷漠。

“师父，该用晚膳了。”他对那薛神医（药儡）说道，声音干涩。

那薛神医闻言，立刻转身，如同收到指令的木偶，僵硬地走回院内，对门外跪地的妇人不再看一眼。

那青衫男子，才是真正的薛神医之子，或者说，是如今操控这具药儡的人——薛明远。

宁瑜与阿翎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以儡行医，索取高价，见死不救……这背后，定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与悲苦。

是夜，月明星稀。

宁瑜与阿翎悄然潜入济世堂后院。后院比前堂更为宽敞，一侧是药圃，种植着各类奇花异草，另一侧则是几间厢房和一间独立的、门窗紧闭的作坊，那股非生非死的傀儡之气与悲戚之意，正从那作坊中隐隐透出。

作坊内灯火通明。透过窗缝，可见薛明远正对着一具与白日坐堂的“薛神医”一模一样的傀儡忙碌着。那傀儡胸腔敞开，内部并非血肉，而是密密麻麻、精细无比的齿轮、轴承与银线，核心处镶嵌着一块鸽卵大小、不断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玉石，玉石中似乎封存着一缕微弱跳动的魂魄之火！

薛明远手中拿着刻刀与银针，正小心翼翼地在傀儡内部刻画着新的符文，同时将一些研磨成粉的珍稀药材，混合着自身指尖逼出的精血，涂抹在那些符文之上。他脸色苍白，额上冷汗涔涔，显然此举对他消耗极大。

“快了……就快了……芷儿……爹爹一定能救活你……”他口中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近乎疯狂的执念。

而在作坊的角落，一张冰冷的石台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那是一个年约二八的少女，容貌清丽，与薛明远有几分相似，但面色青白，毫无生气，显然已死去多时。她周身被一种奇特的药液浸泡着，保持着尸身不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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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瑜瞬间明白了。那具行医的药儡，并非简单的工具，其核心那缕魂魄，恐怕就是石台上那已死少女——薛明远女儿薛芷的部分残魂！薛明远是以秘法将女儿残魂封入傀儡，再以傀儡行医赚取巨额钱财，购买珍稀药材与维持傀儡运转所需的能量，试图……复活其女！

此等逆天而行之术，凶险异常，且那被封入傀儡的残魂，日夜承受着非人非儡的煎熬，其悲戚之意，正是由此而来。而那些被诊治的病人，其痊愈的代价，恐怕不仅仅是钱财，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被药儡汲取的生机气息，用以滋养那缕残魂与维持傀儡活性！

中卷父心成魔

就在宁瑜与阿翎窥探之际，作坊内的薛明远似乎完成了最后的步骤。他颤抖着双手，将傀儡的胸腔合拢，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傀儡眉心！

“以吾之血，通汝之灵！芷儿，醒来！”

傀儡周身符文骤然亮起，那核心的幽绿玉石光芒大盛！石台上薛芷的尸身，也与之呼应般，微微颤动了一下！然而，那缕被封存的残魂之火，只是剧烈地跳动了几下，并未如薛明远所愿般彻底苏醒，反而传递出一股更加清晰、更加痛苦的悲鸣意念！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行！”薛明远状若癫狂，一拳砸在工作台上，双目赤红，“还差什么？千年血参？九转还魂草？我都去找！我去找！芷儿，你再等等爹爹！”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角落里的女儿尸身，又看向那具冰冷的傀儡，眼中充满了绝望与偏执的疯狂。

宁瑜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薛明远已走火入魔，如此下去，不仅他自己油尽灯枯，那缕残魂也将因承受不住这逆术的煎熬而彻底消散，甚至可能波及更多无辜病患。

他推开作坊的门，走了进去。

“谁？！”薛明远猛地回头，看到不请自入的宁瑜与阿翎，先是一惊，随即露出极度警惕与敌视的神色，“你们是什么人？滚出去！”

“薛先生，收手吧。”宁瑜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力量，“生死有命，强求无益。令嫒已逝，你强行禁锢其残魂于此儡之中，日夜煎熬，岂是为人父者所应为？这非是救她，而是在折磨她，加其魂飞魄散。”

“你懂什么！”薛明远嘶吼道，脸上肌肉扭曲，“芷儿是我唯一的女儿！她不能死！我一定可以救活她！用这‘灵枢儡术’，辅以天下奇药，定能逆天改命！你们休想阻止我！”

他话音未落，猛地一拍那具药儡！药儡双眼骤然睁开，射出两道幽绿的光芒，周身齿轮出刺耳的摩擦声，如同一具真正的杀戮机器，带着一股混合了药力与死气的怪风，向宁瑜扑来！五指如钩，直掏心窝！

这药儡不仅会治病，更被薛明远赋予了战斗的能力！

与此同时，薛明远自己也从袖中抖出数枚淬毒的银针，身形一错，如同鬼魅般绕向阿翎，显然是想先制住看似较弱的一方！

宁瑜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并指如剑，指尖雷光隐现，直点药儡抓来的手掌！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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