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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当时在桌子前坐着,就是在捣鼓这些东西。
“你......”李絮的舌头有点打结,“你怎么、怎么......怎么......叠了多久......”
陈誉洲挠了一下头,清醒了一点,“也没有很久......”
他说着,伸手挡了一下背包,不让李絮盯着看,“就是,看你挺喜欢的,就随便多叠了一点,没什么。”
他的动作虚虚的,也没有完全不让李絮看的意思,也挡不住,李絮一拽就又把背包重新拽回了自己面前。他的眼睛里此刻全是那些湿透了的蝴蝶翅膀,海水洇开了折痕的边缘,那些利落的线条变得有些毛茸茸的,似是不得已要慢慢化开,又不愿意就这样彻底消失。
李絮不知道陈誉洲叠这些的时候,究竟怀揣的是怎样的心情。
他现在觉得自己简直是犯了天大的罪过,跟杀人放火也没什么区别了。
“什么啊......”他努力不去看镜子里的倒影,把这些小蝴蝶一只只拎出来摆好,“你这、你这不也算是给海洋里制造垃圾么......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怕你不想要。”陈誉洲扯扯他的衣角,“你昨天看起来挺抗拒的,也不跟我说话,怕你不高兴。”
“我高不高兴有那么重要吗......”
“有的,重要。”陈誉洲很认真地说,“不能让你生气。”
那他在床上发狠的时候也没见得多怕自己生气啊!怎么双脚一着地反而没胆子了呢。李絮撇了一下嘴,“那你、那你叠的时候,在想什么啊......”
“我想的是,可能......你一路上是为了能抵达加州,所以一直都在顺着我做事。你其实不能接受男的。”陈誉洲如实回答,“可是我怕你下去了还要一个人走很长很长的路......小絮,你看起来不怎么喜欢一个人。”
“当然我也想,今天要是不是晴天就好了。”
“......我没有。”李絮鼻子又酸了,扭捏了一下,再次回抱住陈誉洲,决定通过在他怀里装鸵鸟的方式把眼泪水压下去,“我、我是喜欢你的,是真的喜欢你。哥,别这样,我没乱说。”
“嗯。”
“我不是很随便的人。”
“嗯。”
“真没骗你。”
“嗯。”
“真的。”李絮蹭蹭他,“还有......谢谢你。”
“嗯。”陈誉洲亲亲他的头顶。
“你不要乱亲。”李絮伸手挡住,“我回来后没洗澡。”
“都给你擦了一遍,没事。”陈誉洲直接把他抱了起来,“你收拾完了吗?”
“啊......啊?”李絮赶紧从他肩膀上抬起头,又抓住背包,“等一下等一下,还有两只在里面!”
“再给你叠就行了。”陈誉洲只想抱着他赶紧回床上,但还是凑近了点台面,随着他把包再倒过来抖抖。
那怎么能一样呢,昨天的和今天的就是有差别。李絮够着胳膊,赶紧收拾完了,还嚷着洗了个手,终于允许陈誉洲给他重新放回了床上。
床垫微微下陷,陈誉洲替他掖好被角,将他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平躺了下来。
李絮贴着他,刚刚的那点精神劲一下就灭了,呼吸很快慢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翻了个身,手不自觉就搭上了陈誉洲的小臂,软绵绵地扣着。
“哥啊......”他趴在陈誉洲的身上含混地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我这样......瞒了你好几天呢......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陈誉洲没动静。
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空调送风的嗡鸣声,窗帘缝隙漏进一线外面的夜灯,在墙面上投下稀薄的光。
老实说,陈誉洲很怕李絮问他这个问题。上一次他的回答就让李絮不满意。
但喜欢这种感情对他而言实在是太抽象,这又不是缺玻璃水就补玻璃水的事。他活了三十五年也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最终会因为什么而喜欢上一个人,更不要提陈文泽消失后那始终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的挫败。
他只是知道,从某个时刻开始,他变得开始想听见李絮的声音。想听着他不听说话,想听他不断呼吸。
但他还是郑重地开始思考,努力要给出一个答案。
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从三号那天起,他的车里破天荒地出现了第二个人。这个人絮絮叨叨,总是在说话,说他要少吃快餐,说他抽烟太多,说他开车要小心,说他一个人太久了要找人陪陪。
人永远无法预估某个瞬间的价值,就像那天的破晓时分,李絮就那样轻易跟着他上了路。
“......我不知道。”陈誉洲捏了捏鼻梁。他想了一大圈,还是只能说出这句话,“但是小絮,哥觉得认识你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如果你真的能一直在我身边那就更幸运了。但是他没敢这么说。
可能是他思考得时间太长,李絮的呼吸声已经彻底平稳,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陈誉洲怕他胸口被压着又睡不安稳,只好侧过身,把人从自己身上轻轻挪下来,让他枕回枕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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