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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誉洲这才发现自己也哭了。
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正顺着李絮的指缝往下淌。他原以为那全都是李絮的,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眶也在发胀。
他没有想过李絮会为他回头,就像多年以前的陈文泽那样。
他不觉得自己懂什么是爱。他好像总使错地方,想留住谁,话说出口却把人越赶越远。他不知道究竟怎么做、怎么说才是对的,只知道每一次他想抓住什么,最后都只剩下两手空空。
所以他没有阻拦的能力。上一次没有,这一次也不会有。
那他宁愿站在原地,看着小狗往他想去的地方走。至少,他们之间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一个平和的时刻。
但李絮还是奔向了他。
“......哥你哭了呜......”
李絮哭得简直不能自已,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眼泪流干了,嗓子也喊哑了,到最后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吸了两三下才缓过一口气来,“你怎么也哭了,我怎么让你哭了......”
陈誉洲跟哄小孩一样托住他,让他悬在自己身上。李絮去了趟海里,仿佛身上真的被带走了什么似的,比昨晚感受的还要轻,即使浑身湿透,也费不了什么力气,“不哭了,不哭了,冷不冷?”
李絮埋在他颈窝里,跟拨浪鼓一样摇摇头,又点点头,更紧地抱住了陈誉洲的脖子。湿凉的发丝蹭着陈誉洲的下颌,像涨潮涌出的一簇海草。
陈誉洲搓搓他单薄的背脊,将他端得更稳了一点,然后撑着沙地,慢慢站了起来,一步又一步,重新走回了坚硬的路面上。
夜风袭来,潮湿感不减反增。李絮的视线里划过的所有微弱光亮都被拉成了道道银丝,身上湿透了衣服被风一吹,凉意更甚。
他打了个寒噤,脑袋哭得昏昏沉沉,一时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溺于海底后、濒死的虚幻,不由得攀得更紧了一些,连陈誉洲想把他放进座椅里都放不下去。
“坐好一点?”陈誉洲弯着腰哄他,试图把他整个人摘下来,“你这样容易喘不上气。”
“......我不要......”
李絮的嗓子眼儿里只剩下一点气音了。他不安地拿脸蹭着陈誉洲,努力想获得更多的热量,“我不要......我、我死了......我死了......”
“你没死,”陈誉洲的声音低哑,大力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小絮你没死。哥在呢,你别害怕。”
“真的吗......”
“真的,真的。乖,先下来,哥在的,哥不走。”
“呜......”
“不会走的,真的,不走。”
滚烫的呼吸捂热了他冰凉的耳廓。李絮抽噎两声,这才依依不舍地卸了力气,终于慢慢从陈誉洲的身上滑了下来,陷进了座椅里。
车厢顶灯亮着,映照出他整张哭花的脸。
他哭得小脸发白,脸颊上糊的全是泪痕和沙砾,眼睑红肿,嘴唇也又干又紫,下巴上还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身上也哪哪都是深浅不一的湿痕,都快要分不起哪些是他的,哪些是海的,哪些又是陈誉洲的。
他的胳膊软绵绵的,由着陈誉洲把肩带从他的手臂上褪下来,再去给他解外套的扣子。海水的盐分让布料和铜扣之间变得格外粘滞,陈誉洲勾着腰,很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尝试,用了点劲才顺利滑出扣眼。
外套里面的短袖也湿了一大半,紧紧贴在李絮薄薄的腰腹上,肋骨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起伏,清晰可见。
陈誉洲没带自己的外套,又害怕他着凉,于是牵牵他的手跟他商量,“我去把车启动一下,打个空调。”
李絮勾着他的手指,摇头。
“乖啊,哥真的不走,”陈誉洲站起身,给他擦了一把下巴,又狠狠蹭了一把他的脸颊,“哥走了怎么开车带你回去。”
李絮擤擤鼻子,慢慢松开了手。
陈誉洲绕到另一边发动了车子,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
李絮整个人钝钝的,所有的感官都被拉的很远,耳朵里只能捕捉陈誉洲的脚步声。他听见脚步声从自己的身后绕了一圈又回到身侧,陈誉洲的身影再次蹲了下去。
然后有液体倒在了他的右脚上。
凉的。
李絮的脚趾猛地一缩,整条小腿都绷紧了。他刚刚在海水里的感官一下子又被勾了起来,被刺激得想挣扎,可脚踝一下就被一只熟悉的大手捉住了,挣了一下,没挣动。
他努力睁大眼睛去看,在即将结束的靛蓝色的暗处,陈誉洲正握着他的脚踝,水是从他手里那个矿泉水瓶里倒出来的。
鞋已经没了,袜子也没了,细细的水流快速冲过他血管清晰可辨的脚背。下一秒一块干燥的布就盖了上来,裹了个严实。
那只大手捏着布来回擦了两下,麻利地就把水渍给他吸了个干净。
“冲一下,不然不舒服。”
李絮这才意识到陈誉洲是在给他冲脚。眼见另一只鞋的鞋带又要被解开,他忽然脸誊的一热,脚下一缩,“我.....哥、我自己来。”
陈誉洲头也不抬,轻而易举地就逮住了他,干净利索地解开了鞋带,把第二只鞋也褪了下来。
李絮不知所措。
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看着陈誉洲拧开第二瓶水,最后伸出手,凑过去掸了掸陈誉洲的肩头。
白色的衣料上沾上了一片泥沙,肯定是从他自己身上蹭上去的。细碎的沙子嵌在布料的缝隙里,擦也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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