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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絮忽然又开口。他平静了下来,吸了吸鼻子,沙哑地说:“陈誉洲,你什么都不了解啊。”
陈誉洲的掌心在他的后背上摩挲了一下。他早就感觉到李絮的心里压着一座山,第一晚就知道,却只能描摹出一个轮廓,不敢揣摩那山究竟是什么,更不敢问。
他想问,又怕问错。他实在是无法把握他们之间的距离,低着头,干燥的嘴角虚虚地贴着李絮冰凉的耳廓,“那你说。你想说,哥就听。”
“......那哥你呢?”
“嗯?”
又是漫长的沉默。李絮的睫毛变得很沉,他眨了眨眼,在陈誉洲的肩膀上蹭了一下,看见他脖子后面一小片被晒深的皮肤。他极轻地、几乎是自言自语地问,“你到底......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哥,你是不是喜欢我?”
“……”
“你不要喜欢我,好不好?”
陈誉洲没有回应,他牢牢收紧了自己的手臂。
“真的,哥,”李絮说,“喜欢我不会有好下场。”
不要喜欢他,不要对他产生任何的留念,不要这样。
他已经感受过失去爱的人后的煎熬和痛楚了,他不想再让陈誉洲感受一遍。
但是这双抱着他的手臂坚实,没有丝毫松懈的意思。
这是他无声而固执的抵抗,似乎在试图挡住李絮自我放逐的去路。
李絮有种无力感,他先前所有的回避和自毁好像在这一刻的面前都是徒劳无功。
他已经山穷水尽了。他这一路上都在藏,他不想说的。这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是他的事,他自己的业,怎么能让无辜的陈誉洲因此成为他命运因果链上的一环,因此而背上一份这辈子都洗不脱的愧疚。
可是现在他不得不说了,他将死也无法原谅自己。
李絮闭上了眼睛,眼前失去了光亮。他伏在陈誉洲的肩上,鼻尖嗅嗅他身上的皂角香,声音轻如叹息,却一字一句、清晰地凿进了两人之间。
“誉洲哥,其实......我不是来旅游的。”
他停顿了一下,蜷起的手指又松开。
“带着那个背包去加州看一次日落,是我最后一个愿望了。”
“看过了,我就自杀。”
作者有话说:
大吵特吵的一章
誉洲终于知道小絮要去干什么了…
改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一个小土狗嗷嗷叫…
第19章“你不是想去吗?”
这句话说完,又是一阵沉寂。
这个计划李絮已经深思熟虑了很久,从李瑶离开的第一天起他的脑子里就有了这个打算,满打满算已经有了一百多天,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亲口将它说出来。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说出来,世上本就没有他能宣泄的角落。
而且就算说出来了又如何呢?所有人在听到自杀两个字的时候不都会急于纠正吗?仿佛这好像是特别晦气的一件事,它不能被提及,而且必须被杜绝、被消灭,人总要往前看。
可是李絮不想往前看了,他就是不想往前看了。
他能看见的前方空无一物,他不想看。
他的心里并不觉得选择死亡是一件多么令人发指的事情,不过是他做出的许许多多的选择之一,就像他选择早早打工给李瑶赚治疗费一样。这次他选择走出这荒腔走板、分毫不值的一幕戏,幕布落下,灯光一熄,他就解脱了。
他唯一惦记的,是李瑶生前最后一个生日愿望。那也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六月,她扒拉完生日蛋糕里最后一块草莓、吧唧着嘴问他,哥,如果有一天你挣了大钱,能不能带我去圣塔莫尼卡坐一次落日飞车?我刷视频看他们拍的好美哦,我也想去玩。
可惜直到李瑶去世的那一天李絮都没挣到大钱。他只能把李瑶的遗物放进背包,最后替她完成这个心愿。
他就这样靠着这个背包走到了这里,而现在包不见了,他也就真没有再折腾去加州的必要了。
相比简洁的死亡,毫无意义的活着对他而言,更加难以忍受。
“对不起,是我骗了你。”他趁着机会又窸窸窣窣蹭了两下陈誉洲的脖子,希望再多记住一点他的味道,“我本来就是来寻死的,不该一直瞒着你,我不该这样。”
他听着陈誉洲胸腔里的一颗心脏沉沉跳动,“你......后面一个人开车要小心,千万注意安全。”
“还是要按时吃饭,尽量吃的健康点,别总点快餐,对自己好一些;还有别抽......少抽烟,天气热了记得多喝点水。”
“还有你的雨刷,记得到加州要换新的,换好了再往回开。老婆本也多存存,别一直都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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