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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雪澄】:也不是,拿了前辈的东西,总该了解一下主人吧,有时间我还想去给他扫个墓。
【邝琰】:行吧,你倒比我还上心……
【邝琰】:其实我对他了解也不多,只知道他因为性向被逐出家门,离开唐人街,一个人在外打拼,好像年纪轻轻就积劳成疾,病死了……
原来人的一生,浓缩起来不过是几句话,几个字。
邝兮如此,贝丹宁、金枕流,还有姚雪澄自己,所有人都是如此。可那简单的几个字,要改变却比登天还难。
命运的深不可测他已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后面邝琰还发了什么,姚雪澄已经看不到了,他把手机丢到一边,眼睛酸得难受,却流不出一滴泪,只能硬挺挺躺在病床上盯着病房的天花板,那是和庄园天花板截然不同的空洞无物。
他搞砸了,搞砸了一切。没能改变金枕流死亡的结局,反而促成了金枕流死在自己面前,还害死了贝丹宁,也让邝兮孤苦伶仃,落得个凄惨的结局。
姚雪澄啊,你彻彻底底搞砸了。
他没有脸哭。
醒来后一直处于麻痹、恍惚状态的心脏,此刻掀起剧痛,肺部的空气好像都被这痛压迫得挤了出去,他蜷成一团急速喘气,捶打自己的胸口,氧气却怎么也进不来,只能发出一些类似干呕的声音。
扑通一声,他掉下了床。
当初为什么没能和金枕流一起死呢?姚雪澄按着起伏不定的胸口,艰难地爬起来,光着脚,拖着步子走到窗前,往下俯视楼下遥远的地面,命运还想怎么折磨他?
他受够了,不想奉陪了。
眼前倏然闪过迷乱灯光下阿流的脸,那张本来熟悉至极,如今又倍感陌生的脸,姚雪澄探出窗口大半的身体骤然一停,手仿佛有自己的意识,紧紧握住窗框,把他又推回了室内。
姚雪澄骂了一句粗话,这张脸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喜欢金枕流二十年,姚雪澄头一次有些怨恨金枕流,怨恨喜欢他的自己。
一楼忽然传来911救护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姚雪澄下意识望过去,急救人员推着担架车下车,那上面躺着一个女人,看不清什么模样,倒是随车的家属,有着姚雪澄极为熟悉的背影。
姚雪澄使劲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但他绝不会认错那个人的。
阿流怎么会来这?
这是第几次拨911把酒精中毒的母亲送进医院了?阿流记不清了。
送走姚雪澄后,阿流也没在俱乐部久待,其实兼职规定的时间还没到,但他莫名有点心神不宁,所以还是回家去了。
家里当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破旧的小公寓,隔音很差,每一层挤满了不同肤色的人,各种语言的噪音让人仿佛呆在联合国,但那至少是他熟悉的。
熟悉的痛苦尚能忍受,陌生的意外则让人如坐针毡。
姚雪澄就是那个意外,意外的相遇,意外的眼泪,意外的邀请,意外的重逢,桩桩件件都超出他在蜗居小世界的所见所闻。
姚雪澄很干净,和灯红酒绿的酒吧夜场不相称,与阿流所处的世界格格不入,他像洛城人从未亲眼见过的寒带针叶林上托着的雪,远看高傲得不染人间烟火,舞男挨近他,他眉毛能皱得夹断人手指,可自己碰他一下,他却仿佛随时要簌簌地碎成沫子,悄无声息地融化。
这样的人,却想包养别人,实在矛盾得好笑,很刺激不是么?
阿流知道,意外的人和事,都是一种危险,不是穷人承担得起的。俱乐部的意外,必须是他和姚雪澄最后一次交集,眼下他最该关注的是他母亲的情况。
主治医生已经劝过他多次,上回更是下了最终通告,如果再不让他母亲戒酒,他们也无法保证每次都能救回她。也许下一次就是最后一次。
家里只有阿流一个人工作,母亲只是坐在窗边,从天黑喝到天亮,望着远处的圣莫妮卡海滩,偶尔哭哭笑笑,喃喃自语一些当年和那个男人的回忆,更多的时候,只是用日出日落就酒,什么话也不说。
为了照顾她,阿流没有一份全职的工作。越是如此,越没有钱让她接受长期正规的治疗。母亲讨厌吃药打针,讨厌参加戒酒互助会,和一堆陌生人围坐一圈互诉衷肠,她才懒得听别人的故事,更懒得讲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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