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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旧敌（第1页）

第69章旧敌

咚！黑暗中的一声巨响，将林慎瞬间惊醒，他身上狠狠一瑟，登时七魂六魄归位，立刻回想起了失去意识前，发生了什麽。

“林部堂。”一道空灵的声音从甬道尽头传来，没多久，那张狭长丶白皙又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火把之後。

林慎看着他，屏住了呼吸：“巴铎·搏儿金。”

“错了，”这人一叹，“是巴铎·搏儿金的……不知第多少个人偶。”

呜——

阴风席卷过明州城，遮蔽住了这一日原本高悬天角的艳阳。

街角数匹快马驶过，一路疾驰，来到了府署後院的角门下。

章之懋早已收到了消息，此时他正一脸焦灼地站在那里，一见怒清，便慌忙迎上前。

“王爷，奴才刚刚派人去找了，城里城外都不见云峡的影子。”章之懋匆匆说道。

怒清没下马，他听完後一点头，勒住缰绳，就又要离开。

章之懋赶紧补充道：“王爷，王爷！还有一事！”

“说。”怒清手下一松。

章之懋沉了口气：“王爷，按照您今早的要求，我派人搜查了四方城墙，方才卒子回来了，他们在南城破损的排水渠底下发现了一条塌陷的地道，这地道的位置与明州地下的五处地堡布防吻合，但卒子扒开碎石後却发现，本该在排水渠处中断的地道一侧竟有一扇暗门，暗门将地道继续往下延伸，居然通往了城外。刚刚奴才查了布防图，发现……图上并无所示。”

怒清定了定神，开口询问：“地道通向南城何处？”

“大约十里地外的山脚下，”章之懋回答，“奴才已派人去看了，只是一座平平无奇的瓦舍，废弃已久，据说从前是供书院讲学的地方。”

“书院？”怒清精神一紧，“安仁书院？”

章之懋愣了愣，答道：“王爷，这明州城里只有安仁书院一家，想必就是他们了。只是那瓦舍在安仁书院尚在时，便荒废了很久，之前宁远丶吴贽等人，要麽待在临江县，要麽待在城内听雨阁，几乎没有去过那处瓦舍。方才前去探查的卒子回来称，瓦舍是空的，不过……地上隐有火药硝黑的痕迹。”

“火药？”怒清没再多说，一夹马肚就走，直奔南城城墙根的地道而去。

但眼下，那地道两处断裂，一时半刻难以清理，连通之处除了城外瓦舍，便是城中的地堡，里面是否还有暗门，目前尚不清楚。

怒清在地道口等了半晌，便有些沉不住气了。

“主子！”阿济勒匆匆赶来，他叉手禀报道，“主子，奴才在中军帐四周勘查了一圈，什麽都没发现，但奴才手下有一小亲卫，曾见一身形瘦高的男子，趁着戍守轮岗，进过中军帐。”

“身形瘦高？”怒清皱起了眉。

阿济勒接着道：“因那男子身着禁卫金甲，所以不曾引人注目，其後他又去了哪里，也没人察觉。倒是十九王身边的一个亲兵说，自己好像在京城见过那人。”

“京城……”怒清沉吟半晌，忽然说道，“去，给我把明州城墙四周全部挖开。”

“挖开？”阿济勒吃了一惊。

怒清拔步就走：“挖开，尤其是有排水渠的墙根，要格外注意。之前明州之战，不少流民就曾试图从城下狗洞里钻出来。明州被拿下後，章伯宁带人修葺过一次，堵住了狗洞和那些断裂的排水渠。现在，本王要你把它们都挖开，看一看当初那些工匠到底是怎麽修的。而且，你要尤其留心这些地道中的火硝痕迹，知道吗？”

“是！”阿济勒忙答。

天愈发阴沉，午时，细雨降下，一层青灰镀上了本就雾气蒙蒙的明州。

坐在黑暗中的林慎隐约听见了雨打窗棂的声音，他侧过身，把耳朵贴在了湿漉漉的墙壁上，试图通过外面的动静，来判断自己到底被带到了何处。

“别费心思了。”搏儿金的人偶瞥了他一眼，揶揄道，“你一个半残，难道还指望着能从这里逃出去吗？”

林慎不答，仍旧紧紧地贴着墙壁，少顷後，他坐直了身体，淡淡道：“此地是明州安仁书院的旧址听雨堂，因院中有一碧井，每逢下雨，井中便会发出清脆如琴乐的声音，进而得名。据我所知，听雨堂乃是当年无心岛岛主王栀所造，王栀手中藏书千万，其中有一大半都被他的学生收纳在了听雨堂下的书窖内，可惜後来惨遭焚毁，书窖也由此空置。所以我猜，此地就是听雨堂下书窖，书窖与碧井相连，左侧的那条甬道，就是能够顺井而上的通路。”

人偶神色一顿，旋即露出了笑脸，他感叹道：“林部堂聪颖过人，怪不得怒清他喜欢你。”

林慎眼光轻闪，没有说话。

这人偶靠在一旁，摩挲着放在腿上的短刀：“此地确实是安仁书院的旧址听雨堂，我关押你的‘牢房’，也的确是听雨堂下的书窖。若非今日你恰好在摄政王的中军帐内，我也不会把你带到这种地方来。”

林慎看他：“我已在王爷身边待了三天，他的亲信之人都清楚，我日日留宿中军帐，你却不知，想来……天崇道的探子也不是那麽容易能接近王爷。”

搏儿金的人偶“啧”了一声，指尖停在了短刀刀刃上。

“我有我的门路。”他不咸不淡道。

怒清军中有天崇道的眼睛，林慎心知肚明，但这眼睛到底装在谁的身上，哪怕是怒清自己都拿不准。

为避免打草惊蛇，他至今没有惊动任何手下，也从未清洗过浑浊的江北大营。

尽管林慎不知道怒清到底准备等到什麽时候，但他很确定，天崇道的眼睛并不敢贴得太近。

于是，林慎眉梢微挑，故意说道：“看来，你的门路似乎也不怎麽管用。若是今日，藏在中军帐内的人不是我，而是阿济勒丶哈喇尔泰什麽的，你的小命恐怕已经交代在那里了。”

人偶横斜了林慎一眼，冷声道：“你是在挑拨离间吗？”

“不敢，”林慎毕恭毕敬地回答，“我只是觉得，这事蹊跷得很，今早安仁书院的‘吴晟’刚一冒头，你就溜进了怒清的中军帐。怎麽，是不是这个‘吴晟’坦白了什麽要人命的话，竟让你如此草率，敢在老虎的嘴边拔胡子？”

“林部堂知道得不少，摄政王殿下是一点儿都没想着瞒你。”搏儿金的人偶莞尔一笑，“看来，部堂这贰臣做得也算成功。”

这话听起来，未免有些酸溜溜的，毕竟，搏儿金是搏儿金，搏儿金的人偶是搏儿金的人偶。巴铎王高高在上，可他的复制品却要麽死在蕲城渡口下，沦为海东青银古儿的食物；要麽藏在怒清的大营外围，时不时得冒着被杀头的风险，溜进中军帐，窃取机密。

林慎见此，心思一转，存心说道：“你想要什麽？放了我，我可以回中军帐帮你找。天崇道拿你做消耗品，可怒清绝不会这样对我。”

“诶唷，”这人偶一乐，“林部堂是想为我天崇道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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