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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某处。
工作人员在台上轮转,搬动道具、调整绳索,像一群被拧紧条的偶人。身形交叠、没有人说话。
白色的照明灯灭了。
嗡鸣声从地底升起,掌声不知从哪个方向开始,两轮声音拧成一股,在剧场里曲行。
黑暗从四周合拢、那样的幕布落下来。
某个身影、坐在角落,不动,也像剪纸的柯拉琦。
随后没入更深的暗处。没人看清他的脸。
剧场彩灯忽然亮起。
舞台中央、一个瘦削的黑衣男子跌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
主人公踉跄几步,镜子从四面八方围上来。
镜子。到处都是镜子。
男子的倒影在镜中重复、扭曲、错位。每一面里都嵌套一张同样的脸,做着不同的痉挛。
他惊慌地转头,对着虚空喊起来。
“来、来了——要来了——”
镜子开始旋转。倒影叠着倒影、又是无穷无尽的嵌套。
男子神情也像被撕作破片,动作越来越急,像一只被钉住的虫。
那些言语从嘴里漏出来,断断续续。
“灾厄来了——不列颠的灾厄要来了——”
“大深邃正中的鲜红眼眸——燃烧的天空——”
话音未落,身后的霓虹灯蓦然亮起。
极光般的色彩撕裂了黑暗,光带横贯舞台,也将男子身形的轮廓切成两半。
影子被拉长、断裂,又在下一瞬拼接回原型。
空间的闪回过后、男人已经跌宕在王都的街道上了。
踉跄着、嘴里仍在嘟哝。
周遭是玻璃幕墙、金属拱顶、现代装饰物光滑的表面。
于是他的声音被城市吞没,只剩下嘴唇在动
“灾厄来了……不列颠的灾厄、要来了……”
然后男人的眼神涣散,身体软下去,倒在都市拱顶的现代雕饰物下。像一件被丢弃的道具。
路人停下脚步。
他们打量着这个不之客,脸上浮现出陌生的神情。
有人在低声重复那个词——“灾厄”。
这个词太久远了,像从文献室的老辞典深处翻出来的。读起来有些拗口。
不知从何处,响起了倒计时的声音。电子音,像是剧场开场前的提示。
没有源头,没有目的。
滴——。
王都的雨落下来了。
后来有人数过,那场雨下了整整有两个半月那么多。
没有人记得它是什么时候停的。
“《妖精国花卉考异》……第三卷,第七节,“蔷薇与月季的品种流变及其在宫廷礼仪中的象征意义”……”
低声念着书脊的烫金标题,从摇摇欲坠的书堆顶端抽出旧书的深红布面。书脊的烫金已经剥落大半,露出下面暗褐色的纸板。
用袖口轻轻拂去那里的尘,然后小心放进手边的帆布提袋、这套动作在今天下午重复了不知多少次。
同样积蓄了一下午的雨势已经渐成气候。
头顶高窗外,雨点敲击玻璃的声音从零落的滴答织成了绵密的沙沙声,像摩根陛下收藏的织机偶然坠下的纬纱、又被不知名的魔术回寰成桑叶的咀嚼。
芭万·希要的书单不算长,但尽数藏在文献室最刁钻的角落里。
妖精公主这次的使令仍旧裹着嵌套的圈层。“随便借几本看看就好”,分明带着“如果借不到你就等着瞧吧”的二重身。
然而、那些带刺的傲慢底下,藏着的却又是少女不好意思直接开口的、期许的醍醐气。
第六本。《卡美洛宫廷园艺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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